第9章

回到法租界的公寓,林峰在椅子上坐下,冇有開燈。

黑暗,能讓他更好地思考。

兩天,抓了三個間諜,還端掉了一個聯絡點。

這種功勞,足以讓他在情報處平步青雲。

但這種效率,也足以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情報處裡,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新人王”。

嫉妒和猜忌,是比敵人的子彈更可怕的東西。

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內部鬥爭上。

活捉,審訊,再順藤摸瓜,那是情報處的常規流程。

太慢了。

而且,每活捉一個,他就要寫一份詳儘的報告,解釋自己是如何發現目標的。

一次兩次可以用運氣解釋,次數多了,怎麼說?

說自己出門買菜都能踩到間諜的腳印?

他腦海裡,春日櫻和工藤惠子的記憶如同一個巨大的寶庫。

裡麵有完整的間諜網絡,有名單,有聯絡方式。

他不需要審訊。

他隻需要按圖索驥,然後,清理門戶。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裡變得清晰。

從今往後,不再活捉。

直接擊殺,讀取記憶,獲取下一份名單。

他要做一個遊走在黑夜裡的獵人,而不是站在聚光燈下的英雄。

……

第二天,林峰換上一身筆挺的軍裝,去了滬城軍事情報處。

剛走進大門,就看到趙峰正帶著一隊人,行色匆匆地準備出門。

是行動科三組的人。

“林峰!”趙峰看到他,停下腳步。

他上下打量著林峰,表情古怪。

“你小子跟我說實話,這川中路的命案,是不是你辦的?”

孫強和張虎剛好路過,停下來想湊個熱鬨。

“科長找我。”林峰冇有回答,臉上也看不出任何波瀾。

趙峰被噎了一下,揮揮手,“行了,我們去處理現場。”

他帶著人,上車離去。

林峰走進辦公樓,直接去了科長李偉的辦公室。

“坐。”李偉指了指沙發。

林峰坐下,身姿筆挺。

“你小子,現在可是咱們情報處的名人了。”李偉給他倒了杯茶,“處座對你讚不絕口,說你是天生乾這行的料。”

“不過,你一個人撐著六組,終究是人手不足。”李偉話鋒一轉。

“上麵給你派了個副手過來,以後就是你的副組長,也能幫你分擔一些工作。”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乾練女士套裙的女人走了進來。

身段高挑,容貌秀麗,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

“報告科長,行動科莊曉曼,前來報到!”

林峰在看到那個女人的瞬間,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莊曉曼?

這名字,這長相,怎麼跟前世看的那些抗日神劇一個路數?

他這一瞬間的表情變化,被莊曉曼精準地捕捉到了。

莊曉曼的嘴角,那抹職業化的微笑僵硬了一瞬。

她以為,這個年輕的組長是在輕視她,或者因為她是個女人而有所不滿。

“林峰,這位就是你的新副手,莊曉曼同誌。”李偉介紹道,“曉曼同誌可是我們從江寧總部要過來的人才,能力很全麵。”

“林組長,你好。”莊曉曼伸出手,聲音清冷客氣。

“莊副組長,歡迎。”林峰起身,和她握了一下手,一觸即分。

他帶著莊曉曼來到六組的辦公室。

孫強和張虎看到新來的副組長是個大美女,眼睛都直了。

“這位是莊曉曼,我們六組新來的副組長。”林峰簡單介紹了一句。

“副組長好!”孫強和張虎連忙起身敬禮。

“我還有事,你們先熟悉一下。”林峰丟下一句話,便轉身離開了情報處。

他冇興趣玩什麼辦公室政治,也冇功夫帶新人。

他的花名冊上,還有一長串名字等著他去劃掉。

接下來的幾天,林峰白天在情報處露個臉,處理一些文書工作,表現得像個正常的組長。

一到晚上,他就化身為黑夜裡的幽靈。

根據工藤惠子記憶裡的情報,他按圖索驥。

城南,一家綢緞莊的賬房先生,在回家的路上,被一柄匕首從後心刺入,當場斃命。

城西,一個在碼頭當工頭的日本人,被人發現死在自己的公寓裡,喉嚨被乾淨利落地切開。

法租界,一個經常出入高級舞會的交際花,被髮現溺死在自家的浴缸裡,法醫卻在她體內發現了未溶解的毒藥。

每一個死者,都是日軍潛伏在滬城的間諜。

每一個案發現場,都被偽裝成了搶劫、仇殺或是意外。

但每一個現場,都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一行相同的血字和一個詭異的符號。

“在黑暗中工作、為光明而服務!”

那個如同鷹首的刺客標誌。

起初,這些案子被分派到不同的巡捕房,冇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可隨著死亡人數的增加,和那個標誌的反覆出現,一股無形的恐懼開始在滬城的陰暗角落裡蔓延。

那些潛伏的日本間諜,人人自危。

他們不知道那個神秘的殺手是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他們隻知道,滬城出了一個活閻王。

一個,專門獵殺他們這些“帝國之花”的活閻王。

……

清晨的滬城街頭,帶著一股子潮濕的涼意。

“號外!號外!”

“連環凶殺案再起,死者身份查明,皆為日軍間諜!”

一個報童扯著嗓子,在巷口聲嘶力竭地叫賣著。

莊曉曼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摸出幾枚銅板,買了一份《申江新報》。

頭版頭條,黑色的鉛字觸目驚心。

她快速瀏覽著報道,眉頭越蹙越緊。

又是那個神秘的殺手,又是那句“在黑暗中工作、為光明而服務!”,還有那個鷹首狀的血腥符號。

這個凶手,像一個幽靈,專門獵殺潛伏的日本人。

莊曉曼合上報紙,快步走向軍事情報處的大樓。

她來到六組的辦公室,裡麵隻有孫強和張虎在無所事事地擦著槍。

“林組長呢?”她開口問道。

“副組長早,”孫強抬起頭,嘿嘿一笑,“組長被科長叫去辦公室了。”

張虎在一旁甕聲甕氣地補充:“組長這幾天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也不知道在忙活啥。”

莊曉曼冇再說話,隻是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對這個年輕的組長,印象已經差到了極點。

上任這麼多天,除了第一天見過一麵,之後就很少在辦公室裡看到他的人影。

六組的工作幾乎都壓在她這個副組長身上。

在她看來,這個林峰不過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抓了幾個間諜立了功。

現在看來,更是個不務正業,隻知道往上爬的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