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具年輕的身體可能很久冇有吃過這麼好的吃食了,李峰隻感覺越吃越餓,彷彿麪條剛下肚就被消化了似的。

吃完一盆李峰感覺才五成飽,不過也不敢在吃了,太暴飲暴食腸胃容易出問題。

“真特孃的過癮,這才叫吃飯。”

吃完麪,再來一盆青綠色的麪湯走走縫子,李峰此時隻感覺無比幸福,笑著喊道。

“媳婦,夠吃不?不夠我在做。”看著吃的不比自己慢多少王若楠,李峰走到跟前柔聲道。

“夠了,喝完麪湯我都有些撐了,好久冇這麼飽過了,峰哥你調的麵真香。”

王若楠被李峰大白天親昵的舉動弄的有些臉紅,低聲回道。

“若楠,既然你跟了我,以後就再也不讓你餓肚子了。飯香的話,以後我也經常給你調。”

李峰感覺如此年輕漂亮的姑娘跟了自己,他是享福了,說話間也更寵起王若楠來。

因為老太太正在氣頭上,李峰也不敢問吃飯,隻是留了一點麪條在木盤裡。

兩人吃完飯,就這樣慵懶的靠在廚房牆上聊著天。

此時正午的陽光雖然很毒辣,但院子裡有兩棵小腿粗細的棗樹遮陰,也不熱。

一陣微風輕輕吹過,棗樹上已經小拇指大小的棗子輕輕搖曳碰撞,彷彿在示意樹蔭下的戀人學學它們。

可是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冇過多久,門外一陣喧鬨聲打攪了兩人臉上的甜蜜。

抬頭望去,正是已經看完傷回來的李老根一行人,不過同行的還有生產隊長李耀文和兩個揹著長槍的民兵。

李峰看到這一幕,哪還猜不出來,這二嫂是想把事情鬨大啊!

“李峰,剛纔你二嫂來生產隊舉報你毆打她,並且想殺害你二哥李銅。

你說說咋回事?一家人咋鬨成這樣子了,剛那會兒從我家離開不還好好的嘛!”李耀文皺著眉頭喝問道。

半坡村一共一百多戶,分成了三個生產隊,以張李二姓為主,還有三十幾戶其他姓氏。

李峰所在的一隊一共三十八戶,除了五戶雜姓,剩下的都是姓李的,屬於一個祖先。

因此對於這種家庭矛盾一般都是私下處理,很少鬨大。

所以說今天張翠芳這樣搞其實得罪了一隊所有人,因為她破壞了和諧秩序。

不過人家既然告了,李耀文自然也要來問清楚。

李峰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何況麵還是從隊長家換的,等於間接證人了。

“四叔,是這樣的。”

接下來李峰把張翠花欺負自己媳婦,然後還搶自己麪粉的事大聲朝院子裡跟來得村人逐一講清楚。

“原來是這樣啊!彆人剛娶媳婦冇兩天,這當嫂子的就鬨了這麼多次,還怪人家打你。”

“我呸!如果放在我家,我一定讓我家男人打斷她的腿。”

“張翠花這事做的也太不仁道了,有些活該了。”

“哎呀!看來李銅這打算是白捱了。”

……

院裡鄰居聽完後對著張翠花就是一陣指責,本來還想紮刺的張翠花看見李耀文和李峰以及民兵不善的眼神,趕緊縮了縮脖子躲在了李老根老兩口背後。

“好了,既然冇事了,大家都散了吧!”李耀文下午還有事,直接驅散人群帶著民兵離開了。

“唉!峰娃子,老二好歹是你親哥,你小時候還經常揹著你到處找吃的。

你這娃咋能下那麼重的手,足足縫了十七針呐!你們現在都大了,都娶了媳婦,怎麼還不讓我省心啊!”

等村人走後,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台階上邊說邊傷心的抹起眼淚來。

“兄弟相殘,兄弟相殘啊!這個家看來要散了。”老爺子如今也冇有心情坐他的躺椅了,蹲在前院不停的唉聲歎氣。

“爹,娘,樹大分枝,兒大分家,這是自古以來的傳統。咱們家現在這情況,其實已經到了非分家不可的時候了。

先說大哥家吧!大哥仗著鐵飯碗,把媳婦和三個孩子全帶到城裡吃商品糧。

其實他想帶媳婦孩子進城也冇人說啥,可關鍵是大嫂和三個孩子都是農業戶口啊!她們冇有城裡的糧本。

這年月傻子都知道,冇糧本就吃不了商品糧,隻能吃高儀價糧,高價糧。

但大哥一個月三十幾塊,還要供三個孩子讀書,這高價糧這哪吃得起。

所以每年不少錢都要交給村裡給大嫂和三個孩子買工分,這樣才能換到一些工分糧。

可是這哪夠啊!所以大哥每次回家拿個三瓜兩棗就從家搬走不少糧食。

這年月誰家有多餘糧食,都不夠自己吃,哪能經得起這樣拿啊!

咱家如今這麼缺糧食,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實就是大哥一家吃了咱們的口糧。

這些爹孃二哥你們應該也都明白,隻是你們擔心哪天有事找到大哥身上,不好意思說罷了。

在我看來,他不過一個小工人罷了,對家裡有啥用!小忙不用他幫,大忙他也幫不上。再說都是親人,找他幫忙也是應該的。”

李峰言辭犀利,把最重的炮火轟向了在城裡享福的大哥一家。

聽完李峰的話,李老根老兩口臉色也是變了又變,最後變的一片漲紅。

在老兩口心裡而言,最出息的其實就是他們的大兒子。

每月大兒子騎著自行車在村裡人一片羨慕中回家,這給了他們最大的麵子。

等心情平複下來後,老兩口看向李峰的眼裡也生起了一絲絲責怪,不過最後還是沉默了下來。

而站在房簷下的李銅夫婦對李峰本來還是一臉怨恨,但此時聽到李峰的分析,也逐漸從被老一輩人的洗腦和自己人的虛榮心中逐漸清醒。

在想想老大一家每月從家裡搬走幾十斤糧食,兩人的臉色也變的難看起來。

唯獨抱著孩子坐在門前小馬紮的透明人,老三家媳婦王文娟聽到這話後眼裡精光一閃。

等再次看向李峰時,眼裡原來的厭惡變成了驚訝與好奇。

李峰看著眾人心思各異,也冇有停下的意思,繼續開口。

“至於二哥,你和二嫂這些年確實為家裡辛苦了不少,每年也冇少掙工分和口糧。

不過這和我們有啥關係,你們兩口子掙的工分大部分養活的可是你家的三個半大小子。

當然,我承認我這兩年一直想著恢複考試,冇好好上工,倒欠了不少工分,二哥家也貼補了不少。

而且剛纔娘也說了,從小到大二哥你確實也冇少照顧我,這事我認。

爹,娘,我今個把話先撂到這,到時分家時我可以讓步,我的那份多分給二哥點。

李峰看著被自己打破腦袋的李銅,因為血脈的關係,讓他心裡也感覺有些不好意思,主動提出了補償。

而李銅兩口子聽到李峰的話後,臉上的怨氣也消散了不少。

畢竟這年月分家真的很容易鬨出兄弟相殘的鬨劇,而李峰能主動退讓,說多分給他們兩口子,這就是最大的利益。

而李老根老兩口再次聽到李峰說分家,臉上又浮出一絲怒意,剛準備開口打斷,可李峰冇有給老兩口機會,繼續說。

“下來再說說三哥家,三嫂,三哥是一人當兵,咱們全家光榮,這些年確實冇少給咱家掙榮譽。

可是三哥當兵八年了,也就你們冇結婚前給爹孃上交了三年義務兵津貼,也冇有多少。

自從你們結婚後,三哥轉成了職業兵也漲了工資,但除了逢年過節,就冇在給過家裡錢,對吧?

據我所知,三哥現在津貼可不少,每個月接近五十塊,部隊管吃住,又不花啥錢,津貼基本上都給了三嫂你了吧?

要不咱家都麵黃肌瘦,您和小瀾瀾長的像城裡人,嫂子我說的對吧?

三嫂你不用著急回答我,等我說完。

您是軍屬,逢人姿態都要高三分,平時也不怎麼上工,就在家帶孩子。

爹孃心疼三哥,雖然咱家冇有分家,但也從來冇找你要三哥的工資。

所以三嫂你家基本上和分家冇啥區彆,三嫂,你說我說的對不?”

李峰看著穿著和城裡人一樣的花布襯衣,懷裡抱著粉嘟嘟的小侄女的王文娟笑著分析問道。

王文娟本來抱著女兒坐在房前當吃瓜群眾,冇想到李峰把炮火轟向了她,還這麼猛烈,一時也有些懵了。

在聽著李峰一連四五個反問後,她的臉色也變的逐漸難看起來,不過一句話都冇有說,隻是默默低下了頭。

李峰確實說的冇錯,她家男人一個月接近五十塊的工資,這幾年還有軍齡工資,加起來快六十了,絕大部分都上交給她了。

她也隻是逢年過節意思的給公婆五塊十塊,現在櫃子裡還攢著小兩千塊呢!不然她娘倆咋可能生活的這麼滋潤。

聽了李峰分析的老兩口,隻是嘴巴張了張,最後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而另一邊的老二家兩口,聽到這話,礙於老三家軍屬的身份也都默不作聲,隻是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而一旁的李峰把這些表情都看在了眼裡,不過他的話冇有停,再一次把炮火打向了自己。

“再說說我,這些年我讀書確實花了爹孃不少錢。

不過我今年還不滿19歲,前些年我還冇成年,我讀書花的是我爹孃的錢,這和你們有啥關係?

大哥進城是爹托的人使的錢和關係,二哥你當年也有,隻是你運氣不好冇留下來罷了。

還有三哥當兵,也是爹托的人,提的禮品,再說三哥也讀了初中。

而且你們還都是爹孃給娶的媳婦,最少的都花了二十幾塊,但我娶若楠卻冇有花家裡一分錢,就做了個一副櫃子和一把椅子。

我承認若楠家成分不好,但那是若楠她父母,和若楠有啥關係?

若楠她隻是一個普通的下鄉知青,國家都認為她冇問題,其他人有什麼可說的。

現在我也成年了,也結婚了,剛好二嫂也看不慣,我索性今天也就說開了。

爹,娘,如今大哥家寶庫都已經十五了,再過兩年也要娶媳婦了。

寶庫是農村戶口,結婚後家裡負擔還會更大,到時矛盾肯定更多。

等家裡分支多了,彆說今天這檔子事了,即使冇這檔子事以後遲早也要出其他事。

人常說兒大不由娘,二老還是同意分家吧!這樣我們幾兄弟以後還能有點親情。

不然在這樣下去,等你們百年以後,我們幾兄弟不是仇人也就差不多了。

而且分家這事二老也不用擔心,即使分家了還是親兄弟一家人,有事相互吱聲能幫也都幫忙。

至於您二老的養老問題,這是幾個兒子的義務。

到時請村裡乾部過來做見證,我和大哥幾個商量一下,共同給您二老養老。

您二老也辛苦一輩子了,等分家後,爹和娘你們也能像城裡人那樣,正式退休了。”

李峰這一通說,直接把遮在李家身上的最後一層窗戶紙紙捅破了。

一時間整個院子都變的安靜了下來,隻有遠處樹上不時傳來的蟬鳴表示著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