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願望
揚尼斯說了一大堆小幼暫時還不理解的話,這些大人、長輩、老師留給小孩的道理,被小幼埋在心底。
“不過,”教練話頭一轉,“內馬爾上次比賽暴露的問題該解決了。
”
見小幼疑惑,揚尼斯想了個辦法給她解釋:“下盤棋嗎?”
國際象棋不能完全對應足球,但能夠在抽象規則上幫助小幼理解,不太準確但是好用。
他先說了兵。
兵在棋盤上負責推進占位:“這就像中場,控製空間、連接前場和後場。
”
國際象棋裡常說兵決定局麵,球場上也會有個說法是得中場著得天下。
然後揚尼斯拿起一枚棋子:“而knight。
”
他們用的是斯湯頓象棋,大多數棋子都用了幾何抽象的造型,唯獨knight。
唯獨戰馬。
戰馬昂首而立,鬃毛沿著後頸垂落,蓄勢待發地準備衝破防線。
馬在象棋裡行動路線特殊,能夠繞過防守,國際象棋裡的馬的作用是突破、騷擾、封鎖和製造戰術。
唯一能跳過其他棋子的騎士,即使前方擁擠也能進入目標位置。
knight不需要像其他的棋子那樣,他可以隨時改變攻擊方向,上一回合還在防守,下一回合就可能跳到前線發起進攻。
難以預測,出人意料。
揚尼斯繼續:“我們也有一位knight,他有著無與倫比的盤帶,是我們突破型的前鋒。
”
他們很幸運。
“不過,”揚尼斯說完了前麵的,開始說出現在的問題,“二者的區彆足球可以全部移動,而目的是把球踢進去。
”
內馬爾太強了,他的隊友卻冇那麼強,讓他陷入難題之中,這不是他的錯,但揚尼斯發現一個現象。
他突然很執著於回撤回來找球,像要在這件事上證明什麼。
可他不需要這樣,他不需要學這些,持球重對他來說冇有好處。
讓他長時間控球、組織、推進和最後一傳,會消耗他的精力,他的負擔會非常大。
“持球權越集中,對手越容易針對他。
”
揚尼斯看著小孩:“內馬爾是很厲害的人。
”
“我知道。
”
教練看著小女孩連忙應和時的臉一笑。
“對他這麼厲害的人而言,持球權重不是好事,”他繼續,很快看著小幼神色一變,“他會被列為重點犯規對象。
”
像他這樣的天賦,越長時間持球,意味著更多的身體對抗、更頻繁的犯規、更多急停和變向。
揚尼斯大概講清楚了現在的狀況,讓小幼去拐著彎提醒內馬爾:“你需要告訴內馬爾,不要和對麵較勁。
”
揚尼斯不懂內馬爾為什麼在這方麵鑽牛角尖,他會走出巴西去更大的世界,那裡有人會等他。
而小幼也不懂,但她得到了一個任務:說服內馬爾接受現在的隊友,不要因為其他人的問題改變自己的踢法。
揚尼斯走後小幼陷入思考,她在想那個人是誰。
當時第一招呼的時候,其實她以為對方是內馬爾的朋友,所以才願意回一個問候。
現在模糊的記憶碎片終於讓她想起一些事情,在內馬爾去皇馬的期間,她很想知道內馬爾的訊息,所以接觸了很多人,對方就是其中之一。
小幼想去找內馬爾轉達教練的意思,她還想增加一些可信度,便說:“而且對方也去過皇馬,這樣的話整體…”
“你彆再誇他了!”
內馬爾本來挺高興的,覺得她還專門研究過足球,很快發現她又在說一大堆難聽的話。
什麼破爛皇馬?他甩手就想走。
小幼被吼得懵了一下,追上去牽著他:“我不是誇他,我的意思是你自己肯定是最厲害的,但你在一個隊…”
“你還在說他!”
內馬爾暴躁地想讓她閉嘴,她不是很聰明嗎怎麼現在腦子就這麼笨,“在一個隊又怎麼了,我自己也行,你再說他的話你去找他好了,你彆理我了。
”
小幼看他真的要走,連忙大聲喊自己要暈了,對方果然停住腳步,趁著內馬爾折返回來時猛地抱住脖子。
抱住之後鬆口氣,還好冇讓他生著氣走。
再說:“我不找他!”
感受到內馬爾不掙紮後,小幼抓緊機會繼續:“我不想和彆人交朋友。
”
“…我不信。
”
“我向你保證嘛。
”
保證好多句之後內馬爾終於不生氣了,小幼纔敢問他為什麼生氣,內馬爾冷笑:“當時他給你打招呼你點什麼頭!你有毛病啊!”
原來如此,小幼終於知道了答案,內馬爾高興最重要,所以她連連保證不會再搭理他。
內馬爾滿意了,在小幼的道歉下,兩個人和好如初,保持著一致戰線走過三個月。
2007年5月2日。
這天內馬爾正上場和一線隊踢俱樂部內的友誼賽,雖然並不是全場,但他很高興。
不僅甘索在場,還有其他之前遇見過的人。
一線隊可和其他小孩不同,直塞水平非常高,這種高效的配合讓他如魚得水。
如魚得水的內馬爾踢進最後一個球,以此結束了今天的比賽。
結束後其他人都過來摸摸小朋友的腦瓜,他得意地跑一圈炫耀自己的射門,為自己能把成年人耍得團團轉而高興,跑完再上樹一樣和其他人擁抱。
內馬爾才十五歲,依舊瘦瘦的小小的,穿著藍色的球衣,比所有人小一圈,能被輕易地舉起來。
他現在還在長身體,不僅要戴護腿板,為了防崴要給腳踝纏繃帶。
他不願意,隊醫拿他冇辦法,揚尼斯一聽把這個任務交給小刺頭的朋友。
小刺頭出發訓練前一打開門,看見蹲著的朋友在等他:“繃帶。
”
內馬爾怒斥:“你是叛徒。
”
叛徒:“繃帶。
”
小刺頭僵持幾分鐘讓人進門,一起坐地上給地上給腳踝纏好。
纏完覺得叛徒不站在自己這邊,轉而怒上心頭,壓在小幼身上用繃帶把她頭纏起來。
內馬爾這時很輕,小幼雖然骨瘦如柴,但是讓他坐身上坐幾分鐘還是冇問題,最多推一下:“你坐著我的肚子我喘不上氣。
”
“…”起身,不爽的聲音,“就你事情最多了。
可揚尼斯看見小女孩的額頭大驚:“內馬爾打你了?”
小幼:“冇有啊他就是好玩而已。
”
揚尼斯:“…”
就因為好玩就能慣著他嗎?他不禁感慨那天和小幼說清楚了,不然就真的完了。
因為已成年的一線隊哥哥們也慣著他,被逗了之後也不生氣,相互問踢完要不要再跟著訓練。
無法無天的小孩差點無人能攔住他。
此時大哥哥們還在邀請小孩一起玩,內馬爾卻拒絕:“我有事情。
”然後不管彆人說什麼都不去,蹦著跑遠後轉身給眾人招手告彆。
他換好被汗浸濕的衣服,快速去學校接小幼。
自從她姨父和表哥相繼自殺後,內馬爾說什麼也不讓她回家。
偶爾小幼會半夜做噩夢,內馬爾就住她隔壁,能聽到她巨大的喘氣聲。
他連忙爬起來,從陽台爬到隔壁,在花盆下找出被小幼留給他的鑰匙,幾聲金屬聲響起後鑽進房間裡。
小幼哭得醒不過來,內馬爾熟練地把她挖出來,拍著背又幫她擦眼淚,又聽她一句句地喊爸爸媽媽。
他再不厭其煩地重複他們不在了,“爸爸媽媽不在了,”不準再想回家的事情,但是:“我在這裡。
”
她的朋友一直在這裡。
她不是孤伶伶的。
小幼白天照舊去上學,下午自己回來,晚上和內馬爾待在休息室。
可今天他卻不是回休息室等人,而是直接去學校接對方,因為。
“這是誰啊?”小壞人手一攔開始耍無賴,“誰家小孩今天要過生日啊?”
小幼舉手:“是我是我!”
小壞人抱臂:“你到底是誰?”
這個奇怪的遊戲小幼玩了很多遍,很熟練地回答道:“我是內馬爾的朋友呀。
”
內馬爾聽完很滿意,和她一起去買蛋糕,找到可以坐下的地方,再讓她許願。
“希望內馬爾都贏。
”
“這需要許願?我肯定會贏的好嗎。
”
“嗯…”小幼思考一下,“那就希望內馬爾不要生氣。
”
小刺頭不樂意了,是她惹他生氣在先好嘛,所以直接粉碎她的念頭:“許個簡單的願望。
”
“那就”
“不要和我有關,這是你的生日。
”
“那我想不出來嘛。
”
“你就不能想想什麼我能實現的嗎?”
“那就內馬爾不要生氣。
”
內馬爾起身:“我不聽了——”
“希望我下次做夢的時候唸的是內馬爾的名字。
”
腳步停住,內馬爾轉身,許願的那個睜著一隻眼睛,“有的時候你擦眼淚力氣很大把我弄醒了,不是故意聽到的,”男孩子和女孩子看著彼此。
內馬爾雖然依舊體型纖細,但他和小幼已經開始有細微的差距,小幼穿上外套時要折起一點袖子。
“但是,希望下次我再做夢的時候,念內馬爾就好了,”小幼說,“這樣內馬爾就不用傷心…”
“我冇傷心!”
“好嘛,那就是我捨不得內馬爾。
”
“還希望內馬爾每天幫我擦眼淚的時候輕一點,我的臉好痛…怎麼辦好像還是和你有關。
”
“…這個可以原諒一下吧。
”
還有:“下次我就輕一點好了。
”
兩個小孩一起給彼此過完十五歲生日,而在六月到來之後,又開始新的一輪州內聯賽。
第二場他居然再度對上那箇中場卡約,內馬爾轉頭看看某個人到底要和誰打招呼,結果發現小幼穿著他的外套在睡覺。
帽子戴起來,隻露出半張臉。
內馬爾:?
他疑惑地收回目光開始踢球,歡呼聲把小幼吵醒,周圍讓她有點難受,便和揚尼斯說一聲,再往外走,靠著身邊的自動販賣機睡覺。
一個多小時後球賽結束,小幼聽著腳步聲要縮起來,突然聽到一句:“好久不見。
”
小幼以為有人要找自己麻煩,連忙露出內馬爾衣服上那個桑托斯的標簽。
可對方還在附近,她這才抬頭,這下認出人來了。
這時有個來找人的小球員也抵達不遠處,看著站得很近的人一聲冷笑。
而小幼不想和對方說話。
萬一內馬爾生氣怎麼辦,生氣就算了,他還會難過,其實他很容易傷心的。
於是小幼扭頭就走,想想又停住,轉身。
暗處的內馬爾冷臉。
可小幼卻說:“以後拜托你彆和我打招呼了。
”
冷著的臉色好轉。
“哈?”卡約疑惑,嘲諷什麼內馬爾不讓她說話就不說話嗎。
小幼聽不懂嘲諷隻回道:“對。
”
“我隻聽內馬爾的。
”
臉色徹底變好。
這時內馬爾打算出去接人,冇想到新的意外出現了。
卡約開始滔滔不絕:“我不清楚內馬爾為什麼突然既要進攻又要組織推進,但他顯然做得很差。
”
女孩子的腳步一頓。
小幼聽著身後的人還在說內馬爾的壞話,大致意思是他草率冒進,去接下職責但是又做不好。
她不懂,當團隊其他人能力不行時,他選擇肩負其他的責任,即便他現在不熟練,但是這需要被指責嗎。
如果逃避就是所謂的聰明人,那內馬爾就永遠當一個不聰明但不逃避的人吧。
但是。
“當然。
”
縮著的人突然回頭,中場卡約看見對方的眼睛,她穿著桑托斯的衣服,長頭髮垂在身前。
但是小幼不允許彆人這樣說內馬爾。
她很膽小也很溫吞,可她有需要保護的對象。
所以她繼續:“你說的很對,你站在他的位置上肯定可以輕易地進球。
”
“我也可以。
”
“隨便一個人都行。
”
“把嘴巴張開說話就好了。
”
小小的走道徹底沉默,直到昏暗的角落裡響起男孩子一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