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平鋪的紙麵上,一個黑髮黑眼的小男孩撓了撓頭髮,表情有些難以言喻,“我很高興你還記得我之前想找一隻怨靈做試驗品……但是,她的靈魂都殘缺了快一半了,是不是不太優質啊?”

「盒子」被盧卡這番點評豬肉一般的話逗笑了,沙啞的聲音懶洋洋地說:“他給你找到一隻怨靈就不錯了——如果你真想要個好的,不如求求我怎麼樣?我這裏有很多孤苦伶仃、任人擺佈的靈魂儲備。”

“然後你就可以藉助他們,入侵我的領域嗎?”外表年幼、但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歷史的盧卡冷冷戳穿了它的意圖,“謝謝啊,不麻煩了。”

德斯蒙特這個時候,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的朋友並不是很滿意這份遲來的“禮物”,有些苦惱地說:“盧卡,你不需要她這個實驗助手嗎?我才答應羅拉會幫她的忙……不然你告訴我在哪裏能夠找到補全靈魂的辦法,我去幫她實踐出來?”

承諾的事情就必須辦到。

黑髮青年皺著眉頭,開始回憶起看過的那些神秘學書籍,卻遺憾地並沒有找出相關的頭緒。

如果實在不行,他還考慮著會夜穀一趟,把寄存在堂哥家裏的書取出來,帶到哥譚。

“補全靈魂?”剛剛還興意闌珊的盧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之前是有瞭解過……那是一個黑巫師的手劄,但是出於壽命和材料限製,他隻有一點微不足道的理論研究成果。”

紙上的小人在原頁踱步了一陣子,仰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德斯蒙特,“我可以幫那個羅拉試試補全靈魂。但是報復拜蒙的事情,我大概隻能提供一個一個想法。”

“沒人指望你能夠動手。”「盒子」依舊是話中帶刺,一副輕視的模樣,“你能夠找出靈魂補全的辦法已經夠‘厲害’的了,而且還要想想,除了羅拉之外,德斯蒙特少掉那部分碎片怎麼辦——至於惡魔的事情,當然是我更在行。對吧,德斯蒙特?”

話題中心一下子轉移到自己的頭上,德斯蒙特遲疑地說:“其實我的靈魂是否完好並沒有阻礙……當然你想幫忙,我很高興。”

青年選擇性地忽略了黑匣子後麵的話,他不願意摻和到兩個朋友的“競賽”之中。

不管是盧卡和「盒子」,還是彼得和溫斯蒂,都麻煩得很啊……

德斯蒙特壓下了嘆息,將一個製作醜陋、又髒兮兮的娃娃擺到桌子上來。

那娃娃之前一直被扔在床沿,刻意和盧卡隔離開,使其聽不見他們的討論。來到桌麵上之後,它動動幾乎沒有的脖子,看了看紙麵,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這就是羅拉目前的寄宿體了。

因為剛剛才受了重傷,又被轉移到這麼一個無生命的物體上來,她並不能很好地控製肉/體……或者說是填充的棉花,所以肢體動作彆扭極了。

德斯蒙特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悄聲安慰道:“之後會好起來的……你看「盒子」,它雖然隻是一個正方體,但是動作敏捷,想去哪裏都很簡單。”想了想,他又補充說,“這個娃娃是自己從夜穀跟上車的,本來就具有自主的運動能力,應該不會帶來後遺症。”

娃娃獃滯地張了張嘴,終於掌握了一點發音技巧:“它原來就是活著的?難怪我進來的時候,有被排斥的感覺,差點被驅逐。”

在脫離了她破損的形態後,她的聲音擺脫了之前的拖遝。

“算不得‘活著’。隻是有詛咒而已。”小鎮青年回憶著收到娃娃的情景,“大概是某個失戀的人的詛咒。如果把娃娃帶在身邊,就會得到一段充滿了背叛的愛情……嗯,你應該沒有男朋友吧,羅拉?”

“隻有一個前男友。”羅拉陰森森地說,“他們差點把他的墳墓安在我的身邊。”

*

一個驚險的——對於大部分哥譚市民來說簡直是人心惶惶——夜晚過後,這座常年籠罩在陰雨和濃霧裏的城市,難得地迎來了陽光。

羅拉分割出去的碎片被盡數消融,在人類身體內產生了一些不良反應之後,便不再有聲息。

亞茲拉斐爾和克勞利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混進了醫院的醫護人員之中,悄悄給這些送進病房的人類的水裏,摻了一些聖水——主要是天使在忙活,蛇瞳惡魔就是想幫忙,也被那些澄澈的液體給嚇得尖牙彈出,灰溜溜跑去調出病人名冊,確認沒有遺漏。

地獄那邊聽了克勞利的(編造版)報告之後,便以為羅拉隻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小角色,被惡魔的力量一逼,就魂飛魄散、半點殘渣都沒留下。

有的時候,感覺自己真是愧對了上層的信任。

地獄駐人間大使這般感嘆地想,然後不過一秒,便投身於幫助死敵、拯救受害人類的過程之中。

這場來得突然、但似乎沒有留下嚴重後果的奇怪瘟疫給哥譚市民帶來了極大的恐慌。

社交網路上,無數人,不管是本地居民,還是外地看熱鬧的民眾,都在推測這背後的彌天陰謀,各種離譜的推論都在媒體中亮了相。

在這當中,阿卡姆在逃人員的新實驗和政府黑心機構的測試兩種猜測,都以驚人的票數遙遙領先,佔據了主流。

就是走在校園裏,德斯蒙特也能聽見大家討論的聲音。

不過青年知道,蝙蝠俠肯定不會輕易相信這種沒有依據的揣測……不知道潛伏在醫院的兩個非人類,會不會被這位哥譚的黑暗騎士抓到把柄。

德斯蒙特想了想,把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操作了一番。

*

作為世界知名的韋恩集團的董事長,布魯斯·韋恩的社交賬號,不管是在哪個平台,都有著與眾不同的身份認證。

為他工作的人、討厭他的人、渴望和他發生關係的人,都聚集在這些賬號的下麵,每日每夜地留下擠占手機記憶體的評論。

他的私信更是多到爆炸,幾乎不能看。

不過儘管是這樣,他也沒有關掉私信設定——韋恩集團有時候會用董事長的賬號做宣傳,用一些截圖做似是而非的營銷。如果設定關閉私信,肯定會被一些人認為是玩不起的那種公眾人物。

這樣操作有利有弊,布魯斯本人則並不上心,基本全權交給公關部的人代理運營。

除了為他的另一重身份打掩護、做樣子外,他壓根不會登陸賬號。

不過,他到底還是給自己的賬號設定了一層防備——隻要檢測到“蝙蝠俠”“正義聯盟”“韋恩集團地下實驗”等內容,都會被先一步攔截,轉移到蝙蝠洞的裝置裡來,省得被公關部的員工發現,多生事端。

雖然自從他在明麵上宣佈資助正義聯盟的所有活動,為這些超級英雄帶來的損失買單之後,私信裡就會受到很多無關緊要的東西。

比如說“韋恩你真是有眼光”“韋恩你能不能要到超人的簽名”“韋恩你是不是和神奇女俠有不為人知的關係”等等等等。

……不過實話實話,在這個訊息公佈之前,他的私信也幾乎到了不能看的地步。

不少自詡懷纔不遇的天纔在那裏大放厥詞,希望韋恩集團出資贊助他未來“大有可為的事業”;也有一些看中了哥譚花花公子的名聲,發擦邊照以自薦枕蓆的、妄想不勞而獲的人。

彼時才從外麵學藝歸來,還不習慣身份的轉換的布魯斯都陷入了沉默:……

早年間設定的小程式,這個時候,顯然已經不太合宜——主要是他最初以蝙蝠俠身份活動在地下的時候,還沒有相當大的把握,可以騙過哥譚層出不窮的“天才”們,在私下調查韋恩集團的腐敗過程中,又希望得到一些知情人士的幫助,才會如此設計。

但是,儘管清楚弊端,他到底沒有做畫蛇添足的改善。

在他孜孜不倦地更新之下,人工智慧“電腦”已經發展到了堪稱可怕的地步,處理這麼一點小麻煩,可比監控整個韋恩集團的地下動作要簡單得多。

總而言之,正是因為這樣,他纔在第一時間,收到了這條意外的訊息。

【昨天晚上的事情不是病毒造成的。如果想知道實情,請讓羅賓過來一趟,我會和他詳細說明。——德斯蒙特】

係統識別到“羅賓”一詞,便將其歸咎到了特殊處理的範圍,又經過“電腦”自行判斷,發到了布魯斯的手機上來。

這是一個在不久之前才關注了他的賬號的人,但是,卻比那些天天在“布魯斯·韋恩”的主頁裡留言打卡的更讓他有印象。

他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布魯斯把手機螢幕向下置於會議桌上,一邊聽著下屬的工作彙報,一邊在心裏暗忖。

對於這個可能,他並不感到驚訝。

達米安上次不聽指揮,私自行動,卻被【盒子劇場】的幕後主使耍得團團轉的事情就在昨夜發生。他們既然知道羅賓的身份,想要反向推出蝙蝠俠,也並不困難——在知道德斯蒙特和這個詭異的綜藝節目有牽扯的時候,他便知道雕像失竊案,也是黑髮青年搞的鬼。

就是因為發現了布魯斯注意到自己,他才會選擇那樣一種堂而皇之、引人注目的方式盜走藏品。

德斯蒙特神秘莫測的身份、沒有任何現存資料的夜穀小鎮、即將到來的世界末日……這一樁樁一件件,都給蝙蝠俠帶來了極大的困擾。

事實上,如果其他董事能夠更關心一下他們老闆的精神麵貌,就能注意到,布魯斯的眼下,有著淡淡的青色。

昨夜,又是一個無眠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