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鼓起勇氣擺脫之前的陰影、重建美好生活並沒有幾句話那樣簡單。
在同學們的極力宣傳之下,德斯蒙特的名聲足以讓大部分的同齡人都避著他遠遠繞開,偶爾有幾個自詡膽大的,則把他視作了試膽用的BOSS,時不時前來刺他幾句,一見情況不對,就跑得比誰都快。
相比之下,見多識廣的大人們倒沒有尖叫著跑開,畢竟夜穀不缺這一個新的“怪物”,隻是同樣的,他們也不會熱情地接近這個外來的男孩。
德斯蒙特嘗試著出門了幾次,除了和超市營業員結賬、被老太太警告不要踩到她家草坪外,他幾乎沒和別人說上一句話。
唯一一個可以稱得上有進展的溝通物件,就是住在附近的一位年輕女士,貝妮思小姐。
她帶著一籃子動物形狀的餅乾上了門,說是來歡迎一下鄰居家的新成員——這個時候,正好是西索爾上班的時間,可以說以人類社交的眼光來看,是有些晚了。
不過貝妮思解釋說自己白天不小心睡過了頭,起來後又花費時間準備了這些餅乾,才一不小心這麼晚來拜訪。
迪恩眼睛微眯,顯然對貝妮思的說辭不是很買賬,可是德斯蒙特聽說她是來歡迎自己的,立馬就感動地開啟了門,邀請她進來喝杯茶。
年輕女人笑了笑,說:“可以的話,麻煩來杯咖啡,我晚上還有點事要忙,我想一點□□會有所幫助。”
“當然可以。”德斯蒙特接過她的餅乾,眼裏的笑意怎麼都遮蓋不住。
和貝妮思的談話很愉快,她沒有提及德斯蒙特在學校發生的“小意外”或者是問他怎麼和堂哥住在一起家裏人怎麼樣了的話題,隻是分享了一些沒什麼實際意義的趣事瑣事,並且也很好地聆聽了少年的一些煩惱與困惑。
德斯蒙特對這位鄰居姐姐很有好感,貝妮思也說她很喜歡迪恩泡的咖啡,如果他們不介意,她想她會經常來拜訪的。
德斯蒙特自然不反對,事實上,他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交友的開始。
但來往的時間一長,他同時也注意到,貝妮思似乎收集了一些他的頭髮,而她每次拜訪都必備的籃子餅乾——大半都是她自己吃了的——其味道和二十米外的麵包屋賣的一模一樣……
還有,她總是挑在西索爾上班的時間來作客。
“——你猜的沒錯。”麵對德斯蒙特的問題,貝妮思坦然地回應道,“我和你的堂哥……嗯,我們相處不太來。”
她捏著一個劍齒龍形狀的餅乾丟進嘴裏,哢嚓哢嚓的聲音不絕於耳,“你知道的,他更像是那種,呃,政府的喉舌、一本正經的媒體……當然我不是說他的廣播內容沒有意思,他確實比夜穀絕大多數的人都知道的多——但你能相信嗎?他明明知道這麼多,卻還把夜穀當做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鎮,也不會質疑一下市議會的存在什麼的……我是說,他真的一點都沒有好奇心或者是求知慾嗎?”
“這是什麼意思?”德斯蒙特不解,“夜穀不就是一個普通的城鎮嗎?還有,西索爾說的都是一些事實,他並沒有為政府工作。他是在夜穀廣播電視台上班的。”
“哈——!”貝妮思乾笑了一下,“一個普通的小鎮……”她的表情變化了幾番,似乎是注意到了窗外不同尋常的影子,“當然!夜穀再平凡不過了——我隻是說,我不太習慣西索爾那種‘正經’的性格。”
她特地用手做出了那個打括號的手勢,但德斯蒙特依舊雲裏霧裏,對於夜穀的部分,因為他才來沒滿一年,所以沒有發言權,但是對於堂哥的部分,他不是很贊同,“可是西索爾說話很有趣啊?他不是那種古板的性格。”
“我知道,但我實際上也不是這個意思……”貝妮思頭疼地捏了捏太陽穴,嘴裏咀嚼的聲音更響了,“我們還是跳過這個話題吧。”
黑髮少年眉頭打架,“好吧……但我是真的不明白。”
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桌麵的聲音,管家迪恩端著咖啡擺到了年輕女人的麵前。
而德斯蒙特呢,則喝著他來到夜穀才頭一次見到的飲料:風靡全球的可樂。
“貝妮思小姐。”迪恩蒼白的臉和低沉的嗓音讓他看起來很有壓迫感,“有一個問題,不知道您是否可以回答我。”
女人撿起幾個餅乾丟進加了奶的咖啡裡,再拿勺子挑出來吃,“看在這麼完美的咖啡的麵子上,當然——不行。”
氣氛一下子變得凝滯起來,德斯蒙特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這個時候,貝妮思笑著與迪恩陰沉沉的眼睛對視,停頓了一會,又改口道,“隻是開個玩笑,你儘管問,隻要你別嫌我回答得不好。”
“我相信您會有一個好的答案。”迪恩帶著禮貌但刻板的微笑,好似館裏的一尊蠟像,“我隻是想知道,這麼多天了,您有研究出來什麼嗎?少爺的身體裏,究竟有什麼東西?”
貝妮思頓頓頓地把剩下的咖啡喝完了,放下杯子,她的表情瞬間就凝重起來,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宣佈一件大事:“德斯蒙特,我之前就一直想告訴你——”
德斯蒙特喉嚨滾動了一下,怔怔地點頭。
“你究竟是怎麼做到那樣令人驚奇的成果的?你明明是一個普通人類啊!”貝妮思不敢置信,“我測試了一遍又一遍,但你的頭髮半點神奇的功效都沒有……我是說,我知道頭髮不是什麼珍稀材料,比不上血液牙齒骨頭之類的,但如果你是什麼珍稀的生物,這種邊角料應該也有用啊!”
就像是巨龍、狼人、或者小精靈那樣,身體上的每個部位都該有點神秘力量殘餘才對。
“可是你一點用都沒有……不是那個意思哈,你懂的。”貝妮思擰著眉頭,“我甚至給你下了點小咒語,結果完美靈驗了!這和我之前在普通人身上做的效果一模一樣啊!”
德斯蒙特:“……”
德斯蒙特:“所以,我才會突然感冒三天嗎?”
在正式調入夜穀的戶籍後,德斯蒙特發現,他的身體素質比之前好了許多,感覺是再從夜穀徒步回一次被捐掉的鮑德溫宅,都不會腳酸的地步。
不過,在這之前,可能是拖金幣的福,他也沒怎麼生過病,長年累月宅在家裏不曬太陽,也從來不會體虛,所以他心裏並不太當回事。
可想而知,在這和煦平穩的天氣裡,當他半點沒有預兆就連續打噴嚏的時候,是有多麼莫名其妙了。
貝妮思為自己挽回一點印象分,“我給你送了特效藥的……隻是感冒而已啦,我都沒用那些更陰毒的詛咒來試探呢。”
作為一個專精魔葯和詛咒的女巫,貝妮思對各色神秘生物都非常感興趣,在她看來,隻有沒用對的材料,沒有沒用的材料。所以在打聽到德斯蒙特的壯舉之後,她第一反應就是:哇,一隻(?)野生的未被識別的(行)神(走)秘(的)生(材)物(料),如果可以被圈養,那豈不是可以迴圈利用?
抱著這樣的心思,她帶著一籃子作客必備——怎麼可能是因為她喜歡——的餅乾上了門拜訪,以防被西索爾那個大麻煩發現,她還故意晚睡晚起……嗯,另一個原因是她真的喜歡晚睡晚起。
誰知道,德斯蒙特根本不是一個小朋友在家,在他身邊,還有一個幽靈管家隨時隨地地待命。
這給貝妮思的計劃帶來了極大的變數……當然也不是說她打算第一次見麵就綁架什麼的,隻是下手確實不方便。
說到底,魔葯和詛咒的物件,大都是針對活生生的人類,而沒有肉/體的鬼魂呢,則是全然不同的概念。雖然也有相對應的複雜的魔葯,但這精力和回報是否對等呢?在弄清楚這點之前,貝妮思可不打算動手。
也就是說,她必須確定了德斯蒙特的藥用價值,她纔有動力對抗這一隻不好惹的厲鬼。
結果顯而易見:她賠上了那麼多籃子的餅乾,卻隻換回了幾十杯咖啡……還好她自己吃了大部分的餅乾。
按理來說,在這樣的滑鐵盧之後,貝妮思應該及時抽身,把德斯蒙特這個“普通人”置之腦後才對,可是她偏偏維持了以往的習慣,真正變成了這房子的常客。
——在房子的主人,西索爾雖然從德斯蒙特和迪恩的口中知道、但一直沒有撞見過的情況下。
一個原因是,她心裏總懷疑德斯蒙特身上有她發現不了的古怪,並且好奇心泛濫得厲害,哪怕這可能和魔葯製作毫無關係;另一個原因,則是德斯蒙特確實是一個很有趣的小孩。
他不會頻繁地哭叫、不會粗魯地強求、更不像別的孩子那樣無知,尤其是在神秘學的知識上麵。
這非常的難得,他甚至知道很多貝妮思當了近三十年女巫都不知道的巫術——雖然說會不會用是另一回事——還有那些行蹤罕見的神秘生物,德斯蒙特也大都瞭如指掌。事實上,他有好幾本根據文字畫出來的畫本集。
除了最開始的刻意外,貝妮思是真的和他聊得來,並且一路向忘年交發展。在知道德斯蒙特一直是在純粹自學的環境下摸索學習繪畫之後,她還把自己之前的一些帶生物速寫的手劄送給了他。
如今貝妮思,已經不僅僅是從個人角度,纔想知道德斯蒙特身上的那點“小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