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在這危險的時刻,羅伯特的表情因為驚恐和絕望變得格外醜陋,他的一切表現都被觀眾們納入眼簾。

儘管這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夠控製的、選手本身沒有錯誤,他們還是盡情抒發著負麵的情緒。一眾不滿鄙夷的言論充斥了留言區。

主持人的聲音似乎也和他們的揣測一樣悲觀:“……真是遺憾。看來我們最後一期的【盒子劇場】,就要在羅伯特選手的第一關落下不圓滿的帷幕了——等等,他手裏拿的,是什麼?”

羅伯特自己也在疑惑。

他已經扔完了所有可以觸碰到的物件,但沒一個阻擋了“爸爸”的步伐,隻是讓自己變得更加疲憊,另一隻手臂上的疼痛更加劇烈起來。

就在他滿懷恐懼、就要大叫“退出”“我不參加”——他知道條款上寫了選手不可以自行認輸,但在性命麵前,他可不在乎違約可能的後果——的時候,他的手上摸到了一件不知從何而來的東西。

一捆小小的、用皮筋包起來的紙幣。因為被卷著,羅伯特不清楚具體的金額,但似乎都是些麵額很小的、零零碎碎的錢,且有著一定的使用痕跡。

男人詫異的目光盯在了手上平攤著的錢上,如果不是重量太輕,他甚至不會發現自己抓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東西。

“……這是什麼?”他混亂的腦袋停住了,心裏似乎有一個聲音說,這個東西很重要,是他逃生的關鍵。

……逃生的關鍵?他為什麼會莫名其妙這麼想?

羅伯特眼神遊移,落到了自己撿到這捆錢的地方……從他的褲袋裏麵掉出來的嗎?

“……!”他的瞳孔突然放大,一副想到了什麼的樣子,嘴裏喃喃道,“是傑弗森的錢。”

“湯姆”站在門口的位置,不是因為他才來到傑弗森的家裏,意欲行竊,而是已經找到並暴力破開了鐵盒,打算把錢帶離房間了!

從頭至尾,電視裏的那個小男孩,就沒有一句是真話。他的目的,就是要報復“湯姆”,讓他死在這裏。

汗水從羅伯特的鬢角滑落,一個可能性在他的心裏悄然醞釀。

他的眼球轉動著,移到了冰箱的方向,那裏和他,隔著一張餐桌的距離。

在冰箱前幾步遠的地方,不出意外地,他看到了一個鐵盒子。那是被他最開始用來吸引“爸爸”注意力、好逃出生天的鐵盒子,也是傑弗森用以存錢、卻被“湯姆”暴力搶走的鐵盒子。

要是把傑弗森的東西還回去,是不是就不會被攻擊了呢?

羅伯特心裏想著那些鬼故事的情節,主人公想要擺脫一個詛咒,往往會採取丟掉或者焚毀詛咒來源的方式。

雖然現在的恐怖電影大都追求效果,會故意在最後揭露,主人公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無用功,詛咒的真正源頭尚未被消除……但歸根到底,就是要消除詛咒才能生效。

他對這些方麵隻有相互矛盾的道聽途說,一點真材實料都不清楚,但現在也隻能賭上最後的機會了。

羅伯特閉上眼,麵上是一片悲壯的神情,彷彿下定了決心。

趁“爸爸”沒有預料,他腳上用力,從地上直起身來,不顧自己被擰斷的手臂,用最後的一點力氣跑向冰箱前、鐵盒子的方向。

“啊——!”他虛弱的身體當然不可能逃脫怪物的追趕。

纔不到兩秒,“爸爸”以為他又要逃跑,當即撲了上去,沉重的身軀壓在羅伯特身上。恍惚間,他聽到自己肋骨被壓斷的聲音。

那隻大手帶著恐怖的力道,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臉上,隻聽到毫不含糊的一聲,羅伯特覺得自己的世界都晃蕩起來,腦子一片混沌模糊。

他咳出一嘴血沫,在朦朧的視野中,他依稀看見那液體之中夾了一顆新鮮的牙齒。

“……咳咳。”儘管神經叫囂著自己想要昏過去,但羅伯特感受著疼痛,最終沒有放棄。

他握著那捆紙幣的手奮力一擲,在空中劃過一道不高的弧線。

“啪。”一道輕微的聲響,那紙幣竟恰好投進了被開啟的鐵盒的空隙之中。

周圍的環境一下變得模糊起來,好像被放進洗衣機攪拌一樣的旋轉,各式色彩不規律地變化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羅伯特覺得身上強大的壓迫力瞬間就消失了。

雖然他還是隻能脫力地趴在地上,但沒有了壓迫肺部的力量,呼吸就通暢了許多。

他目前神誌不清,昏昏沉沉地半闔著眼,隻有身體上的疼痛訴說著他還活著的事實。因而,外界的變化引不起他的半分注意。

但是從觀眾的視角來看,就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模樣。

周邊的景色像是倒帶一般,退回到了“湯姆”進屋的剎那。

然而這次,真的是湯姆的麵孔。

做賊心虛的他,本來是想著從傑弗森臥室的窗戶翻進來的,但那裏被鎖上了,從外麵怎麼都拉不開。

但湯姆不願意就此收手,他溜達到門口,想著能不能從地毯下找到備用鑰匙,卻意外發現他們家的門隻是合攏著,根本沒有鎖上,隻需輕輕一擰,就可以進去。

這正合他意。湯姆眼珠子一轉,打算趁這個好機會,從傑弗森家偷點好東西走——還有傑弗森自己私藏的錢,他當然不會忘。

不過和羅伯特一樣,他在按著傑弗森所謂的“尋寶地圖”尋找“寶物”的時候,遇到了重重的阻礙。那些看起來隨意、毫無條理的標記與線路,簡直可以讓人鑽研到發瘋。

最重要的是,他發現傑弗森家實在是窮得可憐。這裏麵他為數不多能找到和錢有關的,就是角落裏的幾美分,和信箱裏麵的欠費通知了。看不出來,他們家居然借了這麼多的錢,房子明明這麼破爛……

找了半天,毫無收穫的湯姆抹去額頭的汗水,目光落在了冰箱上麵。

偷偷拿幾瓶酒喝,應該沒事吧?

想到就做。湯姆咕咚咕咚幾瓶酒下肚,暢快地打了個酒嗝,繼續在房子裏麵搜找了起來。

“草!”或許是因為酒精催發了怒火,依舊沒有收穫的他開始大爆粗口,對著傢具拳打腳踢,把家裏麵搞得亂糟糟的,彷彿它們是自己在學校裡的沙包一樣。

待他從冰箱裏麵又拿了一瓶啤酒,順勢踢了冰箱一腳的時候,他發現了那個鐵盒子。

無需多言,湯姆知道,這就是傑弗森的小金庫。

儘管鑰匙不見蹤影,但這難不倒一個體力強健的男高中生。他把鐵盒子對準餐桌凸起的部位,狠命敲打了幾下,手上青筋暴起。

終於,那鐵盒蓋被他敲打得翹了起來,鎖頭壞掉,裏麵的紙幣和硬幣都掉了出來。

湯姆眼睛一亮,立刻把錢撿了起來,至於那些麵值很小的硬幣,他嫌礙事,就懶得動了。

這個時候,他聽見門把被擰動的聲音。

傑弗森爸爸愁眉苦臉地走進來,他剛剛把最後一點借來的錢交給了醫院,但還是杯水車薪,連第二天的住房錢都沒有著落。主治醫師在私底下憐憫地勸他,傑弗森的病就是個無底洞,寄希望於治療,還不如把小錢攢攢,到時候買個好的墓地。

可是讓一個父親就這麼放棄兒子,實在是太痛苦了。

爸爸抹去眼角未乾的淚水,心緒複雜。他抬頭看見房子裏的不速之客,震驚地問:“你是誰?你怎麼……你喝了我的酒?還有那些錢,你是從哪裏拿到的?”

湯姆眯著眼睛看他,酒精弄混了他的認知能力。

看到一個瘦弱的中年男人進來,他第一時間不是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屬於行竊,要是報警肯定會被抓進去,而是咧著嘴嘲笑道:“你就是那個、那個傑弗森的爸爸?哈哈、哈哈……你這個矮子,難怪會生下傑弗森那種種……我看你們的劣質基因,就該消失這個世界上!這可是為了人類做貢獻哈哈哈哈!”

“你……”爸爸漲紅了臉,他不知該如何回應對方這樣羞辱的話,“你最好趕緊離開我家!不然的話,我現在就打電話報警把你抓走!”

“報、報警?那你就報警啊……你這個膽小鬼,隻敢讓那些條子替自己是不是?!哈哈,我纔不怕你!反正就是被抓進去幾天而已,等我出來,你和傑弗森就小心吧!”湯姆一邊說,混著酒氣的吐沫星子一邊從他嘴裏噴出來,“哦我忘了——傑弗森能不能活過這幾天,都不一定吧?那個慫包可是在課上昏倒了好幾次哈哈哈!”

湯姆看著對方恥辱又無可奈何的表情,興頭更盛。他訴說著自己是如何領頭欺負慫包傑弗森的精彩過程,包括怎麼讓這個懦夫乖乖把午飯錢上交啊、把他的葯倒進垃圾桶裏麵、用鑰匙劃壞了他的橄欖球……

他越說越過分,卻沒注意到,眼前瘦小男人的拳頭一點點攥緊。

接著,他們爆發了衝突。

事實上,是湯姆先動的手,他看見那些比自己弱小的存在,就是會忍不住上前欺負一番,好確認自己的“霸主”地位。麵對傑弗森是如此,麵對一個軟弱的中年男人,也是如此。

但他沒有預料的是,一個成年男子的暴起反抗和壓抑的恨意有多麼可怕——他的鮮血留了爸爸滿手。

男人舉著菜刀,表情空洞,彷彿一具直立的死屍。

良久過後,他才從自己殺了人的震撼之中回神,站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咬牙把竊賊的屍體搬到了廚房。

然後,他拿著一把菜刀,肢解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