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盧卡把這些複雜的資訊,一股腦地丟給了溫斯蒂。在女孩回復說理解了之後,他便功成身退地離開了這棟公寓。
因為黑髮青年此時正被黃色三角片的獨眼嚴密監視著,所以紙上的小男孩沒有露麵,隻是驅使黑匣子把一支簽字筆掉了個個,筆帽朝外,以提醒德斯蒙特,他們在背地裏搞了些小動作。
從被比爾威脅、又簽訂了不可違背的契約之後,小鎮青年的心情一直算不上好。
無數晦澀陰暗的想法在他心底翻騰,醞釀出邪惡的果實。但最後,他一個方案都沒有採取——假如他和比爾硬碰硬,受到傷害最嚴重的,也必定不是他們兩個。
要是曾經的德斯蒙特,或許不會被這些外因牽絆,自顧自地便在哥譚市民本就艱難的生活之上,再度丟下一個沉重的砝碼。
就像是他對待夜穀小鎮的鄰裡街坊那樣,除了少數和他相處融洽的,比如女巫貝妮思之外,黑髮青年半點都不在乎他們的性命。
唯一讓他收斂了憤怒、不把汙染報復性傳播的原因,就是神秘的市議會和沉睡在夜穀角落的那些存在——堂哥西索爾告誡過他,絕對不要招惹這些真正統治了夜穀的生物,否則,他想要離開沙漠小鎮,探索外界的夢想,將再也無法實現。
而來到哥譚之後,在與兩個人類朋友的相處過程之中,德斯蒙特心中的鬱氣消散了不少,也讓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習慣性的冷淡表情退出了舞台。
小鎮青年的轉變,在這一次的危機中顯得尤為明顯。
他不僅向外界、向超級英雄尋求了幫助,到了這個時候,雖然心情不虞,卻也努力壓抑住了不好的想法。
既然蝙蝠俠給了他信任,那他或許也應該,把自己的信任分一些回去。
抽出簽字筆,在課本上塗塗改改的德斯蒙特眼睫半垂,意識世界裏,彷彿無風的水潭一般沉靜。
*
當比爾密切注意著人類青年的行蹤的時候,被正常表象迷惑了的次元惡魔,又怎麼會將精力放到完全沒有影響、過路人一般沉默的陌生男人上去呢?
蝙蝠俠在他眼裏,可能就像是為派恩斯提供技術援助的電腦天才一樣,看似至關重要,實際上和工具無甚區別。
他把所有的警惕都花費在了監視德斯蒙特,這個潛藏著奇異力量的黑髮青年上,卻沒有想到,最後扭轉了局麵的,正是他不甚在意的幾個普通人。
受到溫斯蒂要求麵談的訊息的時候,布魯斯剛剛結束了與斯坦福兄弟的對話。
他們兩個身處一艘看似破舊的漁船上麵,周圍都是狂風大浪,高高翻起的海浪幾度要吞噬這個攀爬在它身上的小玩意。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這小破船雖然隨波逐流,幾乎是在原地打轉,似乎早就成了大海的俘虜。可是,它卻一直沒被洶湧的海浪擊倒,繼續飄蕩在水麵。
一根繃緊了的魚線,從船上連到深不可測的海麵之下,它看起來已經到了斷裂的邊緣,鋒利的冷光好似可以輕鬆割下人的頭顱,但是,和這艘堅持著的小船一樣,它也沒有崩開,像是在與一個龐然大物進行最後的角力。
斯坦福,也就是那位多年流浪在異世界的天才科學家,讓他的雙胞胎弟弟斯坦利關注著魚鉤的動靜,不要讓它纏上欄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扭頭看向了攝像頭。
“你就是那個給我寄了郵件的人?”斯坦福態度很和善,自以為解決了最大隱患,又和弟弟化解了數十年恩怨的他,近來一直保持著好心情,“我不知道你是怎樣找上我的。從你的裝扮看來,你應該是個很厲害的角色——很抱歉,我對最近地球上發生的事情不太瞭解。”
“他是那個蝙蝠俠!哥譚的一個超級英雄!”看守著魚竿的斯坦利瞥見螢幕,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和他的哥哥不同,經營著重力泉小鎮紀念品商店的他,對外麵世界的訊息,還算是比較敏感——當然,他最關注的,還是那些可愛的彩票號碼。
斯坦福還是一知半解,但他不糾結於此,“很高興認識你,蝙蝠俠。你在信裡問了我有關比爾的問題……如果你是想要召喚他,和他達成合作,那我很遺憾地告訴你,我不能提供任何幫助。像他這樣的存在,都是非常邪惡的怪物,對我們的世界、對你個人,都沒有好處。而如果你是擔心他會對地球造成危害,所以纔要來尋求幫助,那麼我這裏有一個好訊息:比爾已經消失了。他被毀滅了。”
在他的身後,那支從外麵的宇宙帶回來的,擁有自動捕獵本能的魚竿,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如果運氣好一點,那隻巨型的獵物,應該馬上就要被扔到船上麵來了。
斯坦利於是火急火燎地踹開了地上的麻繩和酒桶,為他們今日份的收穫讓出空間。
透過這個狹小的鏡頭,黑暗騎士麵色深沉地注視著一切。
從斯坦福身上聖誕樹一樣、琳琅滿目掛著的高危武器,再到這艘老舊的破船、始終碰不到桅杆的風浪,最後,他分辨了一下這個傳輸畫麵的高清畫質,確認了這位探險家的科技,並不屬於現代地球。
也就是說,他之前的猜測被驗證了一部分。
這十幾年來,斯坦福銷聲匿跡,半點影子都沒有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真的不在這裏。
“比爾·賽弗他還沒有死。至少,死得不夠完全。”蝙蝠俠的嗓音為這個麻煩鍍上了嚴峻的色彩,“他重新回到了這個物質世界,還潛入進了一個人類的意識裏麵。”
出身哥譚的超級英雄簡短地闡述了一下,他和德斯蒙特為拯救世界做的事情。
“你們拿到了我的筆記?這怎麼可能!”斯坦福原本艷陽高照的心情,被染上了周圍的陰沉,“我的筆記已經毀在重力泉小鎮了……斯坦利,你之前拿到它的時候,沒有給別人看過吧?”
弟弟放下了魚竿,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湊了過來,“什麼?!我當然沒有!呃……不過,要是有人真的偷偷看過,那我也不知道啊!我保證我已經儘力保護筆記本了!”
斯坦福痛苦地捂臉,整理了一下表情。如果不是他們兄弟才和解不久,他可能又要說出一些傷人的話語。
但是不管怎麼說,現在都不是一個適合算賬的時機。
“比爾既然還活著,他是不可能放棄征服世界的宏願的——你那個朋友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我猜,他應該是答應了,要把他放回這個地球的要求。”斯坦福沒有責怪的意思,畢竟他也被比爾誆騙過很多次,“好訊息是,他之前確實受了嚴重的傷害,這次捲土重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有之前一半的力量。”
“如果我是你們,放任他回到地球的未來,既然已經不可改變,那就好好想想,該怎麼樣才能控製住他。”異世界流浪者繼續說,“獨角獸的毛髮雖然好用,但也不是萬能的……我會找一找,有沒有辦法,把他再次封印。”
最後他說:“總而言之,你也不用太擔心。比爾現在處於最虛弱的時候,雖然機會不能錯失,但這個時間段,應該會持續挺久的。按照我對他的瞭解,等我出海回來估計都來得及。還有就是,你那個同伴聽起來不是會被比爾哄騙的性格——或許他有後招也說不定。他不是把籠子特地留下來了嗎?”
螢幕那端,蝙蝠俠微微頷首。
在另一台裝置上,字元和公式不停地跳動,正是他在測驗獨角獸毛髮的能量,試圖將它的功效移植出來。
斯坦福的猜測和他一樣,德斯蒙特不像是個佔據被動的性格,既然青年說出了保證,那這背後的博弈,就絕不可能像次元惡魔希冀的那樣順利。
不過,也正是這樣,他才會擔心,雙方的溝通問題……如此想來,德斯蒙特既然吸引了比爾的注意力,那不就恰好給了他們在背後動作的機會嗎?
沉默以對、製造裂痕、放棄籠子,都是他為了欺騙黃色三角片而營造的假象。
通訊被結束通話的前一秒,蝙蝠俠瞥見一頭巨大的——從觸角的形態來看是章魚、但是體型卻好像吃了膨脹藥丸——水怪,被扔到了船上,砸得派恩斯兩兄弟和載具一起搖晃了起來。
這是在挪威附近的海域?
想到一種名叫“克拉肯”的怪物傳說,黑暗騎士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就在這過去不久,他批閱了一項韋恩集團公務之後,“電腦”為他截獲了來自溫斯蒂·亞當斯的訊息。
如果不是這個年輕女孩提供的詳細資料,他可能到現在,還沒真正抓到貓頭鷹法庭的小辮子——溫斯蒂調查研究的能力,叫他這個超級英雄都要心驚。
可惜的是,少女隻對異聞傳說感興趣,至於旁的什麼財富、地位、偉大的目標,她連看一眼都嫌是浪費時間。
要不然,企圖拉攏溫斯蒂的貓頭鷹法庭,也不會淪落到悲慘被賣的地步。
*
於是,一切計劃都順利地進行著。
溫斯蒂和彼得一起找到了那抹微弱的時空裂縫,並用容器妥善安放了起來,而蝙蝠俠改造了之前的報廢機器,用各種相差甚大的零件替換了其中的構造,餘下的隻有那層表皮分毫未動。
待到它運轉起來的時候,別的不談,觀看錶象,真是完美復刻了前兩次的成功。
對於用肉眼觀察世界的人類來說,更是沒有區分的辦法。
比爾就這樣,被德斯蒙特的視野欺騙了過去,雖然查探到了附近存在可容通過的縫隙,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道門和他看見的,隻有幾米之差,卻招致了徹頭徹尾的失敗後果。
這些該死的、可惡的、陰險的人類。
彷彿是重力泉小鎮的歷史重演,傲慢自大、殘忍邪惡的次元惡魔,又一次被“聰明勇敢”的人類打倒了。
而這一次,更加過分的是,他即將被轉移到一片真正的虛無地帶,一個可怕無望的牢籠中去。
一家歡喜一家愁。比爾的悲慘未來在德斯蒙特三人眼裏,卻是值得慶祝的一件喜事。
“他大概以為是你之前就和我商量好了的。”彼得去買可樂的間隙,溫斯蒂說,“但是他的表情太過死板,我也不能完全保證,他什麼都沒看出來。”
“他願意表現出‘相信’就足夠了。”德斯蒙特說。
其實他也知道,想要徹底瞞過蝙蝠俠,是一件再困難不過的事情——不說這一次,之前沒有坦白的時候,他就曾經表現出不少的“反常”,當時甚至沒有過遮掩的心思。
究其原因,不過是那樣做太麻煩、太糾結了。
他是一個與眾不同的異類、一個怪物,德斯蒙特一直都清楚這一點。
在初來哥譚的日子裏,他或許還嘗試過掩蓋這一點,想要利用所謂的“校園人氣”打造一張假麵,一個和夜穀異類截然不同的人設。
但是幾次烏龍之後,沒有多少驚訝地,他發現,還是坦然表現出“自我”更加簡單、更加舒適。
當然啦,他也不是打算完全攤牌,大大咧咧地、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特殊——這不叫灑脫,叫傻子。
隻是在一些時候,就比如現在,有些事情他不能說、不願意說,就會用些拙劣的、甚至懶得加以修飾的藉口矇混過去。
這不是為了塑造不一樣的他,帶著麵具生活,隻是從側麵表示自己的態度:我把我該說都已經告訴了你,其他則不可能泄露。你要是真想知道,那就自己去發掘吧。
他不會阻攔蝙蝠俠研究神秘世界、研究夜穀小鎮、甚至是研究他自己,但他也絕無可能主動透露這些可怕的、駭人聽聞的實情。
察覺出德斯蒙特模稜兩可的態度,溫斯蒂也不再說些什麼,轉移了話題:“你看了比爾留下的記憶嗎?確定他沒有搞鬼?”
“還沒來得及。”黑髮青年搖搖頭,“我打算躺在床上的時候再看。你知道的,接收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可不是一種舒適的體驗。”
“你是說催眠嗎?那我確實試過。催眠別人很有意思,也很有挑戰性。但如果地位調轉,就會讓我有種頭暈目眩、想要嘔吐的感覺——真羨慕擁有這種能力的吸血鬼。”麻花辮女孩說,“既然這樣,等你‘回想’起來,一定要儘快告訴我。我已經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