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飛機終於落地。

按舅舅的說法,尉舒窈要先去拿妹妹尉伊的骨灰。隻是這樣一來,就難免會跟那個孩子見麵。

所以尉舒窈才訂了晚班的機票。

其實淩晨也可以,但她還要去舅舅那裡拿鑰匙,夜深了怕打擾人家。

結果尉舒窈給舅舅打電話,她舅舅說,尉伊家裡有人,讓她直接敲門就行。

“小孩子這個點怕是睡下了,這麼晚還敲門也不好。”尉舒窈說。

“敲個門而已,”這個舅舅不以為意,“才十一點半,孩子醒一下冇什麼關係。你要怕她不醒,我去給她打個電話。”

尉舒窈忽然想到,尉伊死了,恐怕冇有人會再接手那個孩子。看她舅舅的態度就知道。

尉舒窈冇繼續往下想,她在電話裡應了一聲,算是默認了,那邊也就掛了電話。

B市的秋夜還是很寒冷的,但尉舒窈隻在身外套了件黑色的羊絨呢子大衣,落地後拉著行李直接往尉伊家趕。

尉伊的房子在一片新建的小區。尉舒窈走到房門了,準備敲門時,卻突然有些猶豫。

開門之後,該說什麼嗎?

她正思慮著,門忽然打開了。

門後是隻穿著單薄卡其色小熊睡衣的女孩,門廳裡冇有開燈,卻有一些灰暗的光線。女孩的神情很清冷,黑色的目光掃過她的臉。

尉舒窈不得不打招呼:“你好。”

“骨灰在廳裡,你進來拿吧。”女孩根本冇有迴應她的招呼,退了半步,向她完全露出昏暗的客廳。

“有勞了。”尉舒窈很客氣地應。

女孩冇有開客廳的燈,僅有的一些光線是從她的房間裡溢位來的。尉舒窈找到了開關,打開了燈,她又環顧四周,發現女孩去倒水了。

“你喝水嗎?”女孩果然問她。

她的嗓音是偏輕和高的,尋常說話時感覺應該會很靈動活潑,因為性子沉悶,就把嗓音壓了下來,更柔和了一些。

尉舒窈想拒絕,嚐了下嘴唇,又覺得唇齒有些乾燥。

“要的,麻煩你了。”

尉舒窈看著女孩沉默地拿出一次性紙杯,心裡回想她的名字。

她叫尉孌姝。

連名字都很美好,溫婉柔美。

應該是妹妹起的名字,姓氏的話,應該也是跟著妹妹姓的。

尉孌姝給她端來一杯水,她道了一聲謝,對方冇有應,又走回廚房去了。

可以從廚房門隱隱約約地看到,尉孌姝拿了自己的杯子,背對著她站在那裡喝水。

女孩微微仰頭,露出白皙的一截脖子。

忽然想到,穿這麼單薄,她不冷嗎?

尉舒窈斂下目光,不緊不慢地喝水。溫度很好,可能是照顧她穿的單薄又剛從外麵進來,水溫偏高,尉舒窈喝下去,感覺有暖流穿過了心扉。

她悄悄打量周圍的環境。

房子內部設計很簡潔,不如說,幾乎冇有裝飾;傢俱也隻有幾樣,鞋櫃,餐桌,椅子,沙發那些。

冇有電視機,想來她妹妹也不是會追劇的那種人。

尉伊的骨灰盒就放在餐桌上,不知道尉孌姝為什麼要放在那裡。

牆上有時鐘。尉舒窈看了眼時間,十二點了。

今天還是工作日,過幾個小時尉孌姝應該要去上學。

這麼想著,尉舒窈把紙杯扔到垃圾桶裡,站起身,抱走那木盒。

木盒上有尉伊的小像,尉舒窈看了一眼,還是那個樣子,冷冷的冇什麼表情。尉舒窈又抬眼,發現尉孌姝還冇有從廚房走出來。

是避著她,還是避著尉伊骨灰盒被拿走的事實?

尉舒窈冇有興趣細想她們之間的感情,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想了想,說:“我走了,早點休息。”

後麵冇人應聲,她推開門,又自己關上。

尉舒窈把骨灰盒交給舅舅。舅舅有五十多歲了,大腹便便,又半禿了頭,整個人臉都是虛腫的;鬍子拉碴,半白半灰。

“好、好。”

舅舅小心翼翼地捧過骨灰盒,端詳了一會盒子,又看了眼尉舒窈,問她:“要不要去看看你媽媽?”

她還活著?尉舒窈微微掀起眼皮,目光飄忽,落到檀色木盒的相片上。

“有什麼事情嗎?”她問。意思是根本冇有要見的必要,因為她們之間冇有事情需要交流。

舅舅臉上露出尷尬的窘迫,似乎對接下來要說的話不太信服。

“這麼多年,老人家也是想你的。”

尉舒窈雙手插在衣兜裡,視線偏移,冇有接話的意思。

他們之間生硬地沉默了一會,舅舅纔開口:“葬禮安排在週六,具體時間我回頭落實好了發給你。我先走了。”

尉舒窈終於正眼看他,平和地說:“好的,您年紀大了,注意休息。”

男人抬腳走了兩步,又停住了,轉過頭來叫她:“舒窈啊。”

尉舒窈冇動,還在原地看著他。

“叫你去拿骨灰,是你妹妹的意思,她想你去見見那孩子。”

尉舒窈的眼裡看不出情緒,不如說冇有情緒,她淡淡地應了:“好的。”

舅舅看著她歎息,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