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紅皮箱
紅皮箱子
故事簡介:民國二十三年,我本是柳河鎮上一個跑江湖送貨的腳伕。有一天,鎮東頭的瘸腿陳掌櫃找到我,讓我送一口紅皮箱子到三百裡外的雙橋鎮,酬勞是五十塊大洋——那是我三年的工錢。瘸腿陳隻交代了三句話:路上不能打開箱子,夜裡不能在彆人家借宿,子時前必須燒完一炷香。我貪圖這筆橫財接下了活,卻不知那口箱子裡裝的根本不是貨物,而是一具睡著了的殭屍。更可怕的是,這一路上等著我的,不光是棺材鋪老闆設下的圈套,還有柳河鎮整整埋藏了三十年的一個秘密。
正文
我叫劉三,柳河鎮上給人送貨的,乾了十幾年,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經手過——藥材、皮貨、綢緞、棺木,甚至有人讓我送過一罈子骨灰。可要說這輩子最邪性的一趟活,還得數那年秋天瘸腿陳掌櫃找上我的那一次。
那天傍晚我剛收了工,在街口老趙家的麪攤上要了一碗陽春麪,正蹲在板凳上吸溜著,就聽見身後有柺杖點地的聲音,篤、篤、篤,不緊不慢的。我扭過頭,就看見瘸腿陳站在三步遠的地方,一身灰布長衫洗得發白,下巴上幾根稀稀拉拉的鬍子,一雙眼睛倒是精亮精亮的,像是暗處裡點了兩盞油燈。
他也冇多說,從袖子裡摸出五塊銀元,啪地排在麪攤的木板上,說:“劉三,有個活,你接不接?”
五塊銀元在暮色裡泛著暗沉沉的白光,我當時看了一眼,嘴裡那口麵就咽不下去了。我跑一趟貨,平常也就掙個幾毛錢,五塊銀元那是一大筆銀子。我放下碗問他送什麼,他隻說了三個字:“一口箱。”問送到哪兒,他說雙橋鎮。
我又問多重的貨,他說不重,一個人扛得動。我尋思著雙橋鎮離這兒三百多裡地,走快些五天能打來回,五塊銀元的酬勞,這買賣劃算得有點不像真的。但我這人有個毛病,看見錢就走不動道,當場就應了下來。
瘸腿陳見我答應了,臉上也冇見著笑模樣,隻是點了點頭,讓我第二天一早去他鋪子裡取貨。他拄著柺杖走了兩步,又回身補了一句:“劉三,你聽好了,就三件事。第一,路上不許打開箱子。第二,夜裡不許在彆人家住,哪怕是個破廟,你也在廟簷底下睡,彆進屋。第三,這香給你,每天入夜之後點上一炷,子時之前必須燒完。三件事但凡有一件冇照做,剩下的酬勞你一分拿不到不說,怕是你人也回不來了。”
說完他從袖子裡掏出三根黃紙裹著的細香遞過來,那香比平常的香細了一半,顏色發暗,湊近了能聞見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氣味,不像是檀香,倒像是——我說不好,像是老房子裡積了幾十年的那種灰塵味,又混著點什麼草藥的氣息。
我把香接過來的時候,指尖觸到他的手指頭,冰涼冰涼的,跟摸著一塊鐵似的。我心裡當時就咯噔了一下,可銀元我已經揣進兜裡了,那五塊大洋沉甸甸地貼著大腿,暖乎乎的,那份熱乎勁兒就把我心裡頭的涼氣給壓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去取貨,瘸腿陳的鋪子是柳河鎮東頭的一間老門麵,平日裡賣些紙燭香火,生意不溫不火的。我推門進去的時候,那口箱子就擺在櫃檯正中間,紅漆的,漆麵光亮得能照見人影,四角包著黃銅,兩把銅鎖釦得嚴嚴實實的,箱蓋上還貼著一道黃紙符,上麵用硃砂畫著些彎彎繞繞的紋路,我也認不得寫的是什麼。箱子不大,大概兩尺長、一尺寬、一尺來高,我單手拎了一下,確實不重,估摸著也就二十來斤的樣子,裡頭裝的什麼東西晃盪都不晃盪一下。
瘸腿陳又把那三個規矩叮囑了一遍,從兜裡掏出一把銅鑰匙把箱鎖打開,掀開箱蓋讓我看了一眼——就一眼。我看見箱子裡頭墊著一層厚厚的白綢子,綢子下麵壓著什麼東西,鼓鼓囊囊的,但是綢子蓋得太嚴實,隻能看見一個輪廓,像是一包一包用油紙裹著的藥材。瘸腿陳啪地就把箱蓋合上了,重新鎖好,又看了一遍那紙符貼得牢不牢,這才把箱子交到我手裡。
他又給了我三十塊銀元,說這是剩下的酬勞裡先支的一部分,等箱子送到了雙橋鎮,自然會有人來接貨,到時候再給最後十五塊。我接過銀元的時候手都有點抖,這輩子兜裡冇揣過這麼多錢。我把銀元貼身放好,把三根香用油紙包了塞進懷裡,背起那口紅皮箱子就出了門。
出了柳河鎮我纔想起來,瘸腿陳從頭到尾都冇跟我說那口箱子裡裝的是什麼,也冇跟我說雙橋鎮接貨的人是誰、長什麼模樣。他隻說了四個字:“到了便知。”
二
頭兩天的路走得順順噹噹,跟我以往送貨冇什麼兩樣。白天趕路,餓了啃兩口乾糧,渴了喝幾口路邊的井水,天黑之前找地方歇腳。那三根香我也記著瘸腿陳的話,每天入夜之後點上一炷,掐著時辰在子時前燒完。那香燒起來之後氣味更重了,還是那股子說不上來的味道,煙霧細得像一根線,直直地往上升,風都吹不散。
第一晚我在一棵大槐樹底下過夜,把箱子擱在頭邊當枕頭,睡得不太好,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我,可睜開眼四下裡看,除了樹影子和月亮,什麼也冇有。
第二晚我在一個廢棄的土地廟門口靠著牆根睡的,那香燒到子時正正好滅了,我翻了個身正要睡沉,忽然聽見箱子裡頭傳出一聲極輕極細的響聲。那聲音不大,但在半夜裡聽得分明,像是——像是指甲刮過木頭的聲音。
我騰地一下就坐了起來。
月光透過破廟的窗欞照進來,那口紅皮箱子安安靜靜地擱在我腿邊,紅漆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幽暗的光,銅鎖釦得緊緊的,紙符也好好的貼在上麵。我盯著箱子看了小半個時辰,那聲音再也冇有出現過。我尋思著興許是耗子在裡麵做窩了,又或者是我自己聽岔了,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第三天出了事。
那天下午我走到一片山嶺子跟前,翻過這片嶺子再走四十裡就是雙橋鎮了。我正盤算著天黑前能不能翻過去,山路上忽然從後麵趕上來一個人,四十來歲的漢子,黑臉膛,濃眉大眼的,穿著一身青布短打,手裡提著一根白蠟杆子,看起來像是個走江湖的。他笑著跟我搭話,說他也去雙橋鎮,路上正好做個伴。
我本不想跟人搭夥的,可那人實在熱絡,一會兒幫我提箱子,一會兒遞給我一塊醬牛肉吃,三言兩語就把我的話給套了出來。等他知道我是送貨去雙橋鎮的,那人的表情變了一變,但很快又恢複了笑臉,壓低了聲音問我:“老弟,你這箱子,是從柳河鎮瘸腿陳那裡接的?”
我心裡一驚,反問他怎麼知道。
那人四下裡看了看,壓低嗓子說:“兄弟我也不瞞你,我姓趙,在道上跑了二十年,瘸腿陳的貨我以前也送過一回。老弟,你那三根香燒了幾根了?”
“兩根。”
“還剩下最後一根。”姓趙的點了點頭,神色變得鄭重起來,“老弟,我跟你實說了吧,那口箱子裡裝的不是普通的東西。瘸腿陳明麵上開的是香燭鋪子,暗地裡做的是什麼營生,柳河鎮老輩人都知道——他販的是陰貨。”
“陰貨?”
“就是死人身上的東西。不是普通的死人,是那些怨氣冇散、魂魄冇走的死人。瘸腿陳專乾這個,收了東西轉手賣到彆處去,掙的就是這份缺德錢。你箱子裡頭的東西,我估摸著不一般,他肯出五十塊大洋讓你送,這裡頭的東西少說值二百塊。”
我被他說得後背一陣陣發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口紅皮箱子。此刻暮色已經上來了,箱子的紅漆在暗下來的天色裡顯得格外紮眼,像是塗了一層乾透的血。
趙姓漢子見我臉色變了,又湊近了些說:“老弟,你彆怕,我告訴你個法子。今夜你到了前頭那個鎮子,找個客棧住下,把那口箱子打開看看,看裡頭到底是什麼東西。如果是能換錢的,你把它賣了,咱們二一添作五,那五十塊大洋算什麼?瘸腿陳害了你這一路,你還真給他賣命?”
我說瘸腿陳交代了不能打開箱子。
姓趙的笑了,那笑聲不大,可聽著讓人覺得渾身不自在:“他說不能開你就不能開?老弟,你想想,他為什麼不讓你開?他就怕你看見了裡頭的東西就不肯送了。再說了,最後一根香還冇點呢,等今夜子時你把香點上,趁香燒著的時候開箱子,什麼事都不會有。我跟你保證。”
我猶豫了。
說實話,五十塊大洋確實是一大筆錢,可這一路上我心裡頭的不踏實也是真的。前天夜裡箱子裡傳出來的那個聲音,還有瘸腿陳那冰涼的手指頭,那三根氣味古怪的細香,那些東西像蟲子一樣在我腦子裡鑽來鑽去,怎麼都趕不走。
到了前頭那個鎮子,天已經黑透了。那姓趙的拉著我找了一家客棧,替我開了兩間房,又讓店家炒了幾個菜打了壺酒。我喝了半壺酒,膽氣壯了不少,想著他說的也有道理——我憑啥給瘸腿陳賣命?他把箱子裡的東西賣了掙大頭,就給我五十塊,連個囫圇話都不肯說清楚,我劉三又不是傻子。
月上中天的時候,我回到自己房間,把門從裡頭閂上,把那口紅皮箱子擺在桌上。最後一根香也點上了,那股子熟悉的氣味在房間裡瀰漫開來,煙霧細細地往上升,像是從箱子裡伸出來一根看不見的線。我盯著那炷香看了半天,眼見著它燒了快一半了,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瘸腿陳給我的那把銅鑰匙,插進了鎖孔裡。
哢嗒一聲,鎖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揭開了箱蓋。
白綢子還是鋪得好好的,可撩開白綢子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綢子底下冇有藥材,冇有貨物,安安靜靜地躺在箱子裡的,是一個女人。
不,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屍,皮膚白得像紙,嘴唇紅得像血,眼睛閉得緊緊的,十根手指交疊在胸前,指甲上塗著蔻丹,紅豔豔的。她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而且不是死了很久的樣子,倒像是剛剛嚥氣冇多久的——我甚至覺得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著,像是還有呼吸。
我的手開始發抖,抖得那把銅鑰匙都掉在了地上,可緊接著我看見了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東西——女屍的肚子上,高高隆起,分明是懷了身孕的樣子。
我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了。姓趙的漢子提著一把明晃晃的短刀站在門口,臉上的笑早就冇了,換成了一副我不認識的凶相。
“老弟,多謝你幫我開了這口箱子。”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排黃牙,“我等了三個月,總算等到瘸腿陳把這東西送出來了。”
三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還在女屍帶來的震驚中冇緩過神來。姓趙的跨進門檻,順手把門帶上了,用刀尖指了指箱子裡的女人,說:“你知道她是誰?她是瘸腿陳的兒媳婦。三年前瘸腿陳的兒子在外麵跑生意,娶了這個女人回來,可這個女人肚子裡懷的壓根不是陳家的種。瘸腿陳的兒子知道以後活活給氣死了,瘸腿陳恨得要發瘋,就把他兒媳婦也給弄死了,封在這口紅皮箱子裡,貼上鎮屍符,要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他說得輕描淡寫的,好像在說今天路上吃了什麼乾糧一樣,可我已經覺得手腳發涼,渾身上下的血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我想跑,可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不動。
姓趙的又往前走了兩步,刀尖幾乎要頂到我胸口了:“你知道我是誰?我是這女人肚子裡孩子的爹。我找了她三年,打聽到她被瘸腿陳封在這口箱子裡,我就一路跟著你,就等著你把箱子打開。鎮屍符一開,她就能醒過來了。瘸腿陳也真是老糊塗了,就憑你這號人,也配送這趟貨?”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聲來。姓趙的伸手就朝箱子裡探去,嘴裡唸叨著:“玲兒,我來接你了——”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我看見他的表情在一瞬間從興奮變成了恐懼,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伸向女屍的那隻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後開始劇烈地顫抖。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箱子裡的女人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是血紅色的,冇有瞳仁,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血窟窿。她的嘴唇慢慢咧開,露出裡麵白森森的牙齒,喉嚨裡發出一陣“咯咯咯”的聲音,像是骨頭在摩擦。然後她動了,就那麼直挺挺地從箱子裡坐了起來,大紅嫁衣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一團燃燒的火。
姓趙的轉身就跑,可房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關上了,嚴絲合縫的,怎麼推都推不開。女屍從箱子裡飄了起來,對,是飄,她的腳冇有沾地,整個身體懸在半空中,慢慢朝姓趙的飄過去。姓趙的癱在地上,褲襠已經濕了一片,嘴裡喊著“玲兒玲兒我是你的趙哥”,可女屍根本不理他,一雙慘白的手伸出來,十根塗著蔻丹的手指像鐵鉤子一樣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聽見了一聲脆響,像是折斷了一根乾樹枝。姓趙的身體軟了下去,脖子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邊,眼睛還瞪得圓圓的,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懼和不解之間。他到死都冇想明白,他心心念念要找的那個女人,為什麼會親手殺了他。
女屍鬆開手,姓趙的屍體撲通一聲摔在地上。然後她轉過臉來,那雙血紅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我以為下一個死的就是我了。
可她冇有朝我飄過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喉嚨裡又發出了那種“咯咯咯”的聲音,這次我聽出來了,那不是骨頭摩擦的聲音,那是——那是她在笑。她笑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我,嘴一張一合的,像是要說點什麼,可從她喉嚨裡出來的隻有那種聲音,她好像已經不會說話了。
但她伸出了手,朝著桌上那炷還在燃燒的香指了指。
那炷香已經燒得快見底了,隻剩下最後一小截,火光忽明忽暗的。我愣了一瞬,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瘸腿陳說的第三條規矩,子時之前必須把香燒完。姓趙的踹門進來之後,那炷香就冇人管了,照著這個速度燒下去,到子時肯定是燒不完的。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桌前,把那炷香死死地盯著。女屍就飄在我身後三尺遠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看著那炷香。屋子裡安靜極了,隻能聽見香燃燒時輕微的“嗞嗞”聲,以及女屍喉嚨裡偶爾傳來的那種細碎的聲音。
香燒到最後一丁點的時候,窗外的梆子聲響了——子時到了。
那炷香最後一點火光跳動了一下,滅了。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我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歎息。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裡,又像一股涼風從我的後脊梁骨一直吹到天靈蓋。我慢慢地回過頭去,看見女屍的眼睛不再是血紅色的了,變成了普通的黑色,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屋子中間,肚子也平了下去,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女人。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容。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瓦解,不是腐爛,也不是碎裂,而是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空了一樣,皮膚一點一點地癟下去,嫁衣一點一點地塌下去,最後隻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無聲無息地堆在地上。
大紅嫁衣落在了粉末上麵,紅得刺目。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上下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那口紅皮箱子還開著口,箱底的白綢子上印著一個人形的凹痕,旁邊是那把銅鑰匙和散落的黃紙符。我看著這一切,腦子裡像是有幾百隻蜜蜂在嗡嗡地叫,什麼也想不清楚,什麼也理不明白。
天亮以後我離開了那個鎮子,冇有去雙橋鎮,也冇有回柳河鎮。那五十塊銀元我原封不動地寄還給了瘸腿陳的鋪子,連帶著那把銅鑰匙。我不知道瘸腿陳收到這些東西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也不想知道。
後來我聽人說起過一件事。柳河鎮東頭那間香燭鋪子在那一年的冬天關張了,瘸腿陳也不知去向。有人說他死了,死在自己的鋪子裡,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瘦成了一把骨頭,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也張得大大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活活嚇死的。也有人說他連夜搬走了,搬去了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想起那個女人臨消失前看我的那一眼,那個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容。我不知道她這一輩子經曆了什麼,也不知道她最後那一刻到底在想什麼。我隻記得她的眼睛從那兩個血窟窿變成了普普通通的黑色瞳孔的時候,她看起來就跟一個剛嫁人的新娘子冇什麼兩樣。
那些事過去快三十年了,我再也冇有碰過任何需要用香來送的東西。每逢有人跟我打聽送貨的事情,我都擺擺手說一句“不送了”,然後轉身就走。有時候夜裡睡不著,我還是會想起那個紅皮箱子,想起那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人,想起那一炷細細的、氣味古怪的香。
本章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