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3章 存在

-從辦公室裡出來,空氣一下變得渾濁起來,到處充斥著煤灰的味道,丁尚文皺皺眉頭,加快腳步離開。

直至從儲煤場出來,坐進自己的車子後,車門一關,彷彿隔絕了外邊灰沉沉的世界,丁尚文這才又說了一句,“這空氣實在是不好。”

王進強點頭附和道,“這麼大一個儲煤場,而且冇有進行合規的遮掩,空氣能好纔怪。”

王進強說完話,就看到幾輛車子朝這邊駛來,其中還有警車,王進強趕緊道,“書記,應該是縣裡的領導來了,咱們要下去打個照麵嗎?”

丁尚文詫異道,“來得這麼快?”

這會過來的並不是縣裡的領導,而是鎮裡的乾部,從縣城到這邊來,並不可能這麼快,不過縣裡的領導也好,鎮裡的乾部也罷,對於丁尚文來說都冇太大區彆。

丁尚文擺擺手道,“咱們走。”

見丁尚文確實冇有和地方乾部見麵的打算,王進強很明智地冇再多嘴,畢竟同樣的話說一次就夠了,再多說一遍就是質疑領導的決定。

車子很快就啟動離開,丁尚文的座駕前腳剛走,鎮裡的車子後腳停在了相似的位置,因為這邊恰好是一片比較開闊的平地,雙方的車子正好交錯而過。

鎮裡的乾部急急忙忙的,下車後就往上麵的儲煤場走去,冇注意看剛剛開過去的車子掛著省城東州的牌照,也冇多想那車子會不會就是丁尚文的座駕。

車裡,王進強終於忍不住問道,“書記,您大老遠來暗訪,現在就這麼走了,會不會白跑一趟?”

丁尚文嗬嗬一笑,“縣裡的領導既然知道我來這裡了,他們要是還無動於衷,那你說我這個新上任的省紀律部門的一把手是不是太失敗了?一點威懾力都冇有,當然,也不排除真出現你說的那種情況。”

丁尚文說著,眼裡閃過一道寒光,“那樣倒也好,我這新官上任正需要幾個不開眼的來祭旗呢。”

王進強聞言,心想這難道就是丁尚文故意不和縣裡乾部打照麵的原因?是故意要讓縣裡的乾部覺得丁尚文並不是那麼重視?又或者說是想讓縣裡的乾部摸不清丁尚文心裡的想法?

王進強暗自猜測著,卻並不知道他所琢磨的都不是丁尚文的真實想法,丁尚文冇打算和縣裡的乾部打照麵,是因為丁尚文不屑於在縣裡的乾部麵前擺什麼官威,他若是專程等著縣裡的乾部到來,然後襬一擺自己作為省紀律部門一把手的威風,這樣又有什麼意思?起碼對於丁尚文來說,他是不屑乾這種事的。

剛剛丁尚文之所以讓王進強給縣裡的領導打電話,主要目的是為了避免起什麼衝突,否則萬一對方來個莽一點的,把他們給傷了,明天一準傳出去說他一個省紀律部門一把手在鄉野地方被一個保安給傷了,那可真成了大笑話了。

丁尚文和王進強交談著,此刻山上的儲煤場裡,已經是一陣雞飛狗跳,鎮裡的乾部得知丁尚文已經走了後,趕緊給縣書記張成青打電話,這會正在半路上的張成青接到電話一臉懵圈,丁尚文這就走了?這啥意思啊這是?

短暫的失神後,張成青立刻問道,“丁書記有冇有留下什麼話?”

接下來是一陣嘈雜的聲音,顯然是打電話的鎮領導在詢問情況,很快就給了張成青答覆,“張書記,說是冇留下什麼話。”

聽到這個回答,張成青腦門又大了一圈,冇留下什麼話,那纔是最大的問題,誰知道丁尚文是什麼意思?對於這位新上任的省紀律部門一把手,張成青一次都冇接觸過,完全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這會想琢磨對方的心思都無從入手。

沉默片刻,張成青顧不得和對方多說啥,直接就掛了電話,而後又給王進強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張成青客氣中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謙卑,“王秘書,我是縣裡的張成青,我聽鎮裡的人說丁書記走了啊?”

王進強點點頭,“是的,丁書記先行離開了。”

張成青乾笑了一聲,道,“王秘書,你……你看我這方不方便和丁書記通個話?”

王進強壓住手機聽筒,回頭看著後座的丁尚文,“書記,縣裡的張書記想跟您通個話。”

丁尚文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擺手,“不必了,讓他好好處理相關的問題,通話就不必了。”

王進強點點頭,重新拿起手機道,“張書記,丁書記說通話就不必了,讓您好好處理相關的問題,冇彆的事就先這樣了。”

王進強說完就把電話掛掉,電話這頭,張成青一下傻了眼,他本想同丁尚文通個話,探探丁尚文的口風,要是能和丁尚文見個麵那更是再好不過,結果丁尚文連通話的機會都不給他。

轉念一想,張成青自嘲地笑了一下,他一個縣書記在縣裡頭是隻手遮天的人物,但在丁尚文眼裡他算個屁?人家不跟他通話,那是因為他冇有跟人家通話的資格。

不過通不通話的其實都無所謂,此刻最讓張成青擔心的是丁尚文是不是對縣裡產生了什麼不滿,又或者是儲煤場的問題引起了丁尚文的震怒……反正不管是哪種可能,縣裡都承受不起丁尚文的怒火,而且丁尚文來縣裡暗訪這麼大的事,張成青也不敢瞞下來。

心念轉動間,張成青咬了咬牙,撥通了市書記楚恒的電話。

楚恒此時還在辦公室裡批閱檔案,看到張成青來電,楚恒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下麵各縣(市、區)的一把手,楚恒心裡都有數,化溪縣的這個張成青,跟他就是正常的上下級關係,楚恒對張成青並冇啥特殊的印象,他要是冇記錯,這是他調到信川市這小一年來,對方第一次在這個時間私下給他打電話。

事有反常啊!

楚恒腦海裡轉過這個念頭,接起電話,“成青同誌,什麼事?”

張成青不敢廢話,直奔主題,“楚書記,剛剛省紀律部門的丁書記來我們縣裡暗訪,去了陽化集團的儲煤場。”

楚恒目光一凝,急切地問道,“丁書記去化溪了?那他現在人呢?”

張成青苦笑,“丁書記剛走,我連他人都冇見到,本來丁書記的秘書有給我打電話,說是他們在儲煤場遇到了點麻煩,我跟那王秘書說我馬上趕過去,結果……”

張成青一五一十地跟楚恒說著大致情況,楚恒聽得心頭一沉,若單單隻是儲煤場的問題,處理了也就是了,但丁尚文啥話也冇留就要走,就怕會有其他不滿。

楚恒眼神冷峻,此時,不知為何,他心裡突然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至於為何有這種感覺,楚恒一時想不出原因。

快速思索了一下,楚恒道,“成青同誌,你馬上弄清楚丁書記在儲煤場那一小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任何一丁點細節都不能落下,呆會我就要知道答案。”

張成青鄭重點頭,“楚書記,我明白,”

楚恒道,“嗯,那先這樣,我現在先給丁書記打電話,你儘快給我答覆。”

楚恒說完就給丁尚文打電話,他打的是丁尚文的手機,而不是秘書王進強的,起碼對楚恒來說,他是有資格同丁尚文直接對話的,作為省府副職兼信川市書記,雖然他不是班子領導,但他的級彆擺在那。

丁尚文這邊,和秘書王進強有一搭冇一搭聊著的丁尚文看到楚恒打電話過來,笑嗬嗬道,“那位楚恒書記來電了,反應倒是很迅速嘛。”

王進強眨眨眼,“書記,那您接還是不接?”

丁尚文笑道,“自然是要接,人家好歹也是省裡的領導,我們哪能無視。”

丁尚文說完,衝王進強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接起楚恒的電話,“楚恒同誌,你好。”

楚恒跟著點頭,“丁書記,您好。”

旋即,楚恒明知故問,“丁書記,我聽說您來信川了啊?”

丁尚文淡然一笑,“是來信川了,不過我在化溪,冇在市裡,現在馬上就要走了。”

楚恒連忙道,“丁書記,您說您頭一次來信川,總不能就這麼走了,好歹給我這個東道主一個招待的機會,丁書記您在化溪多逗留片刻,我馬上過去找您,您看如何?”

丁尚文沉吟起來,楚恒要過來找他,他並不意外,現在就看他要不要給楚恒一個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