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利慾薰心,我也膽大包天

“真人一旦羽化,你我還能繼續當個童子不成?”賈芪白臉顯紅,緊盯賈苮,“不若趁此機會,早早捲了好處,再投他處。”

賈苮未答,心中恍然。

轉頭環顧四周。

東壁懸《內景圖》,縑帛已泛黃,花缸泛油,都是名家大師手筆。

靠牆一溜烏木藥櫃,抽屜密如蜂房,標著“丹砂”、“曾青”、“空青”、“老參”等古篆。

西側設雲床蒲團,為賈敬偶來靜坐守爐之處,青緞坐褥已磨得發白,卻依舊華貴精細。

牆角汝窯瓶內插著數柄麈尾,銀柄上暗沉沉,積著香灰。

滿室氤氳著硝石混合草木灰的澀味,梁間懸著幾道黃符,在爐氣的蒸騰裡微微顫動。

這一件件哪個不值個百十兩?

便是不起眼的黃符,打出個高僧、真人開過光的名頭,也有的是冤種競買。

光是煉丹房就如此靡費,其餘之處更盛。

真是應了那句:冇錢修什麼仙啊?

賈苮大致猜出了賈芪的想法,心中卻並冇有意外。

平日裡賈芪就會偷偷順一些值錢的玩意兒出去變賣,然後和那些假道士廝混。

不過偷的又不是自己的東西,再加上賈敬自己也不在意,那賈苮就更當不知道了,免得惹禍上身。

現在賈芪也看出賈敬命不久矣,是準備搞波大的了。

賈苮看著賈芪的眼睛,神情平靜,語氣輕緩:“這麼多東西,你怎麼帶走?而且真人羽化,朝廷少不得要派來天文生,太醫和刑部人員探查死因,你又怎麼逃?”

賈芪:“......”

“況且這麼多東西,你就算帶走了,又如何變賣換錢?

平時一件兩件也就罷了,可若是紮堆出現,又是在真人羽化之後這當頭,真以為官府就追查不到嗎?”

“......”

“再者,你說另投他處,不知又選的是哪一方豪強,敢接受一個捲了家主財物的子弟?又有哪一個會這麼輕易為你得罪賈家呢?”

一番話畢,賈芪看著賈苮的眼神倒變得古怪了起來,甚至語氣也變得恭敬了些許。

“苮哥兒,還是您想的長遠,思量的這麼清楚,莫非早有打算?”

“可別亂說。”賈苮正經道,“我深受真人恩惠,豈會背叛他!反之,幫真人羽化成仙,纔是我這晚輩該做的。”

晚輩?

賈芪撇嘴,斜眼一笑。

心中暗道賈苮也不過是個心思深沉,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

怪道平時不合群,隻一心學文識字往真人身邊湊,原來打著攀高枝的想法。

天真!

就算真人羽化登仙,這玄真觀也輪不到賈府。

再退一萬步,就算賈府使手段盤下來,那也輪不到賈苮這個不知道血脈偏到哪裡去的旁係子弟繼承。

寧府裡的珍大爺和蓉哥兒,薔哥兒......有的是人。

你的算盤怕是打空嘍。

心中雖這般想著,賈芪卻並冇提醒。

隻要賈苮並不忙著揭發他的行徑就行。

畢竟這煉丹房裡的東西又多又雜,不是一兩趟能搬得完的,瞞得過賈敬,肯定瞞不過經常在此的賈苮。

若是在這途中賈苮跑去告密,即便賈敬再怎麼不管事,涉及到煉丹房,他們這些人還是一個逃不掉。

想了想,賈芪假笑道:“倒是我錯看苮哥兒了,不過今日~你已知我意,若是讓真人聽到了風聲......”

語猶未儘,眼中卻已帶上了猙獰。

隻見他敲了敲旁邊的牆壁,外邊悉悉索索之間,竟然竄出來了四個二十五六歲的道士。

兩個輕巧的挑開了窗戶,另外兩個竟然隨意拿著細絲一勾,就開門走了進來。

行動之間隱隱將賈苮包圍其中,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架勢。

煉丹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猛然間進來這麼多人,就顯得有些逼仄。

地形限製了賈苮的身輕如燕輾轉騰挪!

“苮哥兒機敏聰慧,何不給兄弟們指條明路?”一道士陰沉沉說道。

見這幾人都是之前覬覦他身子,又被他教訓過的傢夥,此刻頗有孤注一擲的感覺,賈苮察覺到他們眼中凶光,頓覺後悔。

後悔當時冇有下狠心殺了他們,嫁禍強梁。

那時誰也懷疑不到一個幾歲的孩子身上。

賈苮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真人半個時辰前就來看過金丹,壞了金丹,哼!誰都別想逃!”

賈芪擔心打草驚蛇,安撫道:“苮哥兒勿惱,大傢夥求財而已,何必你死我活?既然你不願發這個財,也莫要攔著兄弟們。”

說話間,幾個人眼色互換,便有了決定。

早在行動之前就已經商量好了。

先招攬賈苮,若是願意一起乾這票最好,省得橫生枝節。

如果是不願意的話,那就先將其穩住,等把這裡搬空之後,再回來將其滅口!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玄真觀大大小小那麼多好玩意兒,發賣出去豈止千兩,萬兩!

逃出神京,哪裡不能逍遙自在?

區區一個賈苮,就算之前仗著身法教訓了他們一番,也攔不住他們暴漲的貪慾。

這些人已經是利慾薰心了!

賈苮環顧一週,並未表露驚慌。

可想要送賈敬早一步歸西的他,又何嘗不是膽大包天?!

入懷抽出一根掌長錐子夾握在指骨間,賈苮多了些安全感。

盯著其中一人的脖子說道:“趙師兄,落草為寇非我所願,不過你們這事兒我能當做冇發現,大家互不乾擾,怎樣?”

那趙師兄被賈苮盯著脖子隻覺心底發涼,思量道:這小子自小身手輕靈,當年幾個圍著愣是摸不著一下,現在有了準備恐怕更加厲害,打起來驚動了真人可不妥。

現在不是鬥氣解恨的時候,等搬走了東西,再回來打他個措手不及,豈不更好?

因是,趙師兄點頭:“那再好不過。”

賈芪又補充道:“苮哥兒,這爐金丹......就勞煩你了!”

師兄們一想也是,好歹能拉賈苮下水。

到時候賈敬死了,不管是不是賈苮的錯,隻要是他最後過手的金丹,朝廷的人也是最先盤問賈苮,能給他們爭取一些逃跑的時間。

他們陰私如何不管,最後獻上丹藥卻正中賈苮下懷,便不露聲色地點點頭:“真人丹毒入體,藥石難醫,受他恩惠多年,我自會送他最後一程。”

賈芪幾人麵露喜色,嗬嗬說笑和解。

見賈苮不言語,門口兩人隻得訕訕讓開大門,看著賈苮捏著錐子緩步側身離開。

煉丹房內眾人見賈苮離開,也不再做他想,賈芪帶頭指點著,將那些藏在裡麵、不顯眼且容易帶走的寶貝揣入兜布中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