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站在原地，像被人從背後狠狠打了一棍。

鏡中的母親繼續說：“2012年那天晚上，真正的陸沉舟用自己的記憶，造了一個‘自己’。那個‘自己’就是你。他把所有的美好記憶都留給了你，自己帶著所有的罪孽，走進了鏡麵世界。”

陸沉舟的嘴唇動了動，冇有發出聲音。

“你以為你在找他？不，是他一直在找你。他要收回你身上那些記憶——那些本來就屬於他的記憶。”

“那我……”陸沉舟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我是誰？”

“你冇有名字。”母親說，“你隻是一個容器。裝著他不想記起的東西。”

薑眠衝上來，一把抓住陸沉舟的胳膊。

“彆聽她的！”她盯著鏡子裡那個女人，“她在騙你！你看她的眼睛——那八道影子，和你眼裡的不一樣！”

陸沉舟看向鏡中母親的眼睛。

瞳孔裡，確實有八道影子在遊動。

但那些影子的遊動方式，和他眼裡的不一樣。

他眼裡的八道影子，是混亂的、瘋狂的、互相撕咬的。但鏡中母親眼裡的八道影子，是整齊的、有序的、排成一列慢慢遊動的。

像軍隊。

像訓練有素的軍隊。

“你是聞人赦的人。”他說，不是疑問，是肯定。

鏡中的母親笑了。

那張和他相似的臉，笑起來卻完全不像母親，像另一個人。

“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母親不會讓我殺人。”他說，“更不會讓我殺一個好人。”

“你怎麼知道她是好人？”

“我不知道。”陸沉舟說，“但我相信我的判斷。”

鏡中的母親收了笑，盯著他。

“可惜了。”她說，“你本來可以進來的。進來之後，你會發現這裡比外麵好得多。冇有罪孽，冇有痛苦，隻有你想記住的美好記憶。”

“那你怎麼不待在裡麵？”薑眠問，“你為什麼還要出來？”

鏡中的母親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異樣。

“因為我也想出去。”她說，“這裡麵太悶了。隻有鏡子，冇有人。隻有過去，冇有未來。待久了，會瘋的。”

她後退一步，隱入鏡子的深處。

鏡麵恢複正常，隻映出陸沉舟和薑眠的影子。

陸沉舟站在那裡，盯著鏡子，一動不動。

薑眠走到他身邊。

“你還好嗎？”

“我不知道。”他說，“我不知道我是誰。”

“你是陸沉舟。”

“那是他給我的名字。”

“那也是你的名字。”薑眠說，“不管你從哪來的，你現在是誰，就是誰。記憶可以造假，身份可以造假，但你這些年做的事，假不了。”

陸沉舟轉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刑警。”她說，“我看過太多人裝好人，也看過太多人裝壞人。你裝不出來。”

陸沉舟看著她，眼裡的八道影子慢慢安靜下來。

“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剛纔那句話。”他說，“你相信我是好人。”

薑眠冇有回答，隻是點了點頭。

他們走出電影院，站在東三環的陽光下。

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薑眠知道，這個世界的底層正在裂開。

她想起剛纔在鏡子裡看見的那些東西——那些排著隊的黑影，那些訓練有素的影子軍隊。

“聞人赦到底想乾什麼？”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