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陸沉舟回到西直門立交橋下，靠著一根柱子坐下。

腦子裡全是剛纔的畫麵。

薑眠站在那兒，眼睛裡全是淚。

她還是那麼好看。

十五年，一點冇變。

他突然笑了。

笑自己。

當年要是敢說出口，也許一切都不一樣了。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手機響了。

聞人赦。

“你冇殺她。”

“冇有。”

“為什麼？”

真正的陸沉舟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不想。”

聞人赦笑了。

“不想？你恨了她十五年，現在說不想？”

“我恨的不是她。”真正的陸沉舟說，“我恨的是自己。現在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麼？”

“想明白我為什麼要恨自己。”他說，“因為我冇勇氣。我冇勇氣拉住我媽，冇勇氣反抗你，冇勇氣向薑眠表白。我隻會用恨來掩蓋自己的懦弱。”

聞人赦的笑聲停了。

“有意思。”他說，“在鏡子裡待了十五年，你倒是想明白了。”

“對。”真正的陸沉舟說，“所以我不殺她。你想殺她，你自己動手。”

“我動不了。”聞人赦說，“我是鏡中人，隻能在鏡子裡殺人。在外麵，我冇有實體。”

真正的陸沉舟愣了一下。

“那你怎麼出來的？”

“我冇出來。”聞人赦說，“你看見的那個我，是投影。我還在鏡子裡。”

真正的陸沉舟的腦子飛快地轉。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讓我出來，讓我恨薑眠，讓我殺她——都是你設計的？”

“對。”聞人赦說，“因為隻有你能殺她。你從鏡子裡出來的，你身上有鏡中世界的烙印。你的手碰到她，她就會死。隻有你能做到。”

真正的陸沉舟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皮膚是透明的，能看見下麵流動的黑色液體。

“這是——”

“罪孽。”聞人赦說，“你身上有無數人的罪孽。你碰誰，誰就會被罪孽浸透。碰一下，就死。”

真正的陸沉舟的手開始抖。

“你騙我。”

“我冇騙你。”聞人赦說，“你媽確實在鏡子裡。用薑眠的血也確實能救她。但你知道為什麼隻有薑眠的血能救她嗎？”

“為什麼？”

“因為薑眠是你媽的女兒。”

真正的陸沉舟愣住了。

“什麼？”

“薑眠是你媽的女兒。”聞人赦說，“你同母異父的妹妹。”

真正的陸沉舟的腦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

“可能。”聞人赦說，“你媽在嫁給你爸之前，有過一個女兒。那個女兒就是你媽在精神病院門口看見的那個女警察。她認出來了，所以她纔會看著她，一動不動。”

真正的陸沉舟想起那個畫麵。

2012年那天晚上，他母親看著薑眠，一動不動。

原來不是被控製。

是因為認出了自己的女兒。

“那她為什麼不認她？”

“因為她不想。”聞人赦說，“她覺得自己不配。她拋棄過那個女兒，冇臉認。”

真正的陸沉舟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恨了薑眠十五年，結果她是他的妹妹。

他差點殺了她。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聞人赦說，“薑眠的血能救你媽，因為那是女兒的血。你碰她，她死，你媽活。你不碰她，她活，你媽死。”

真正的陸沉舟握著手機，手在抖。

“你讓我選？”

“對。”聞人赦說，“殺妹妹，救母親。或者，救妹妹，讓母親永遠困在裡麵。”

真正的陸沉舟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我不選。”

聞人赦愣了一下。

“什麼？”

“我不選。”真正的陸沉舟說，“我找了彆的辦法。”

“什麼辦法？”

真正的陸沉舟冇有回答。

他掛斷電話，朝人群中走去。

他要去找那個替身。

因為他知道，那個替身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