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
柳如煙軟軟地伏在林風胸口,指腹無意識在他結實的肌理上畫著圈。歡愉的餘韻仍在她眼底流轉,令那雙秋水明眸氤氳如煙雨江南。
林風的手緩緩撫過她光滑的脊背,忽然問出一句盤旋心中許久的話:“如煙,方纔……你分明是完璧之身。”
他語氣平淡,卻精準。
柳如煙指尖一頓,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睫毛輕顫,如同受驚的蝶翼。
“……你發現了。”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林風沒應聲,隻是撫著她背的動作未停,帶著安撫的意味。
柳如煙沉默良久,才輕嘆一口氣,那嘆息彷彿從胸腔深處被擠出,帶著經年累月的寒涼。
“他從未碰過我。”她淡淡道,“從我十六歲被抬進劉府,至今十二年,他進這沁芳園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林風微微側目:“為何?”
柳如煙抬起臉,那雙總是籠著輕愁的美眸,此刻竟浮起一絲淒冷的笑意,自嘲而蒼涼。
“因為劉遠山娶我,從來不是為了夫妻之事。他要的,是我的玄陰體質。”
“玄陰?”林風心頭一動。
“嗯。”柳如煙將臉重新靠回他胸膛,聲音如同訴說別人的故事,“我娘懷我時難產,拚盡修為才保下我,卻因大出血傷了本源,在我三歲時便去了。我生來便帶著先天不足,卻也因禍得福,得了這玄陰之體。幼時不知是福是禍,直到被劉家……被他們選中。”
她頓了頓,嗓音染上幾分沙啞。
“劉遠山修鍊的,是一門喚作‘幽泉化骨訣’的上古邪功。此功法至陰至毒,每突破一重大境界,便需大量極陰之氣淬體洗脈。尋常陰氣不夠純粹,他卡在元嬰中期近百年,寸步難進。直到他尋到我。”
林風眸光微沉:“他要將你體內的極陰之力全部抽走。”
不是疑問,是陳述。
柳如煙閉眼,輕輕點頭。
“是。不是尋常雙修採補,而是……”她纖細的手指微微收緊,攥住林風的手臂,彷彿要從他身上汲取些許暖意,“是將我整個人投入他煉化的‘幽泉陰池’中,以我血肉為爐鼎,以我神魂為引,將我自孃胎起積蓄三十餘年的先天玄陰之氣,一絲不剩地煉化出來,供他衝擊元嬰後期。”
她說得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那貼在林風胸膛上冰涼的臉頰,卻泄露了她心底深處的恐懼與絕望。
林風沉默片刻:“何時?”
柳如煙抬起眼,與他視線相接,唇角彎起一個淒楚的弧度:“待‘幽冥台’徹底建成之日。”
她說出這句話時,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消散的煙。
“幽冥台汲取地底萬年幽冥煞氣,經陣法轉化後,可作為他抽取我體內陰氣時的引子和催化劑。待那檯子徹底完工、運轉穩定之日,便是我的死期。”她頓了頓,語氣透出一絲冷嘲,“所以你看,他何須碰我?他等的,從始至終,隻是我這一身骨血而已。”
林風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他潛入玄機府,原本是為了查探“幽冥台”與九幽殿的隱秘關聯,為自己前世之事復仇,也替那些枉死的冤魂討個公道。卻不想,在這深宅內院,竟撞破瞭如此陰私。
將一個活生生的女子,當作衝擊修為的丹藥來煉化——這手段,這心腸,與九幽殿那些屠城煉魂的邪魔,有何區別?
而眼前這具纖細柔弱的身體,這雙總是籠著憂鬱的眼眸,那每每流露出的孤寂與哀愁,原來不僅僅是深閨怨婦的無病呻吟,而是……
是被判了死刑之人,在牢籠中數著餘生的每一天。
他忽然有些明白,方纔柳如煙為何那般不顧一切地撲進他懷裏。
那不是什麼寂寞難耐的深閨偷情,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的瘋狂。
“所以,”林風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你嫁給他十二年,他便將你在這沁芳園裏關了十二年。”
柳如煙搖頭:“不是關。是養。”
她語氣淡得像茶:“你知道養靈草麼?選最肥沃的土壤,最適宜的溫度濕度,日夜看護,除蟲施肥,不讓它受一點風吹日曬……待它長到最飽滿、靈氣最濃鬱的時候,連根拔起,入葯煉丹。”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纖細白皙的手指,聲音空靈:“他養我,便是這般。”
林風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骨纖細柔軟,卻透著一種令人心疼的單薄。他握緊了些,將自己的體溫渡過去。
“你從沒想過逃?”
柳如煙輕輕搖頭,唇角的笑帶著認命的悲涼。
“逃不掉的。我入門那日,體內便被種下了‘幽泉鎖魂印’。這印記與劉遠山的本命元神相連,無論我逃到天涯海角,隻要他心念一動,我的魂魄便會被那印記拖入他掌中。他曾說,這印記於他不過是動念之間,於我卻是萬劫不復。”她頓了頓,“我曾見過一個試圖逃跑的妾室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