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抄本,字跡模糊。

一方祖傳的“天地司南”羅盤,據說能“溝通地氣”,現在指針偶爾還卡殼。

以及,一屁股因為父親治病欠下的債。

風水這行當,在城裡是“國學”“傳統文化”,是老闆們茶餘飯後彰顯品位的談資。可真到花錢的時候,他們更信售樓處的沙盤和設計師的效果圖。

陳守一在古玩市場邊上支了個小攤,一塊發白的藍布鋪地,擺上羅盤、幾枚磨損的乾隆通寶當五帝錢,就是全部家當。隔壁是賣盜版光碟的,對麵是貼手機膜的,他的攤位前,冷清得像結了冰。

他這人,嘴笨,不會忽悠。來看相的,他直說“您印堂發暗,近日恐有口舌”;來問財的,他搖頭“此地無財運,強求反傷身”。客人聽完,臉一拉,錢也不給,扭頭就走。

同行老劉說他:“守一啊,你這腦子是羅盤做的?不會轉圜?這行當,三分靠看,七分靠說。你得順著他們說,撿好聽的說!”

陳守一隻是低頭,用軟布細細擦拭羅盤中央的磁針:“祖師爺傳下的規矩,看地說話,依卦直言。說假話,壞心術,損陰德。”

老劉嗤之以鼻:“陰德?陰德能當飯吃?你看看你,都快當褲子了!”

陳守一不吭聲。他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昨天隻吃了兩個,今天得省著點。父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眼睛瞪得老大:“手藝……手藝不能斷……金鎖玉關……要傳下去……”

傳?傳給誰?這年頭,年輕人誰學這個?能來算卦的,不是求偏財就是問姻緣,冇人想知道“尋龍點穴”“消砂納水”的門道。

他覺得自己像個守著破廟的老和尚,唸的經冇人聽得懂,香火錢也冇有,眼看著廟就要塌了。

2 那個帶著“死氣”的女孩

轉機來得毫無征兆。

那是個悶熱的下午,暴雨將至,天空低垂得像塊臟抹布。陳守一正準備收攤,一個女孩蹲在了他的攤位前。

二十出頭的樣子,很瘦,穿著不合身的寬大T恤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臉色蒼白,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不是熬夜的那種,而是像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疲憊和衰敗。最讓陳守一心頭一跳的,是她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卻粘稠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