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道障心劫

回到房間裡。

周玄愣愣地回想著剛纔發生的一幕幕。

戴先生最後劃出來的那條道紋,在他的心目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一直到現在,他的腦袋裡嗡嗡地,他好像在那條道紋裡,看到了難以想象的無窮多理論知識。

就好像整個世界的真理都凝聚在了這一條印刻裡。

在那一刻,他才真實地明白了戴先生的深刻之處。

而他也隻不過是一個從天機學院畢業出來的普通修道者。

在那之上還有像江大人那樣能夠進入天機府的更高層次的存在。

以此類推,通玄期往上,應該還有更高的境界吧,那麼,站在最頂端的道祖,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周玄冇有立即開始篆刻靈核,而是抱膝坐在床上,望著從視窗投射進來的紫色光芒。

他的視窗永遠隻有升騰的紫色煙霧以及靈基站運轉產生的各種器械光華。

他平時都是拉攏窗簾專心研究的,而此刻,他拉開了窗簾,望著窗外一塵不變的景色,愣愣地出神。

望著窗外,他的腦海裡開始整個回顧自己來到整個世界的種種。

從最開始甦醒在穿越者復甦中心,被檢測出來不具備修仙,幽冥,洪荒三個途徑的資質。

然後是鬼使神差地在夢中進入神話堂,再是遇到唐浩然被刺殺,被治安局帶到了戴先生的麵前。

在江大人的賞識下,他得以入道成為了一個道學家。

接下來就是漫漫的修道之路了,玄界遨遊,博學補足,道學考試,接下來是在靈行貸款,前往水宮界,利用精湛的煉器技藝驚動整個迷途島。

最後來到這裡,準備晉升二境。

他很確信自己已經達到了一境的巔峰,距離二境隻剩下臨門一腳,但是這一腳,卻如同天塹。

是的,他還有另外一條路,那就是水磨功夫地繼續悟道幾十年,讓一境的這個門檻水到渠成地渡過去。

但是,他從心底裡是不想這樣做的。

這一次的門檻,他的確可以通過水磨功夫渡過去,那下一道門檻呢?三境的門檻呢?四境的門檻呢?

難道也像今天這樣磨過去?

總有一天,他會發現自己的壽元不足以支撐如此緩慢的修行。

他望了一眼手中的靈核。

說實話,他現在篆刻道紋已經篆刻得快要吐了。

但是轉念一想,其他流派的修士們,為了爭那一線晉升的機會,都在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在危險的邊緣出生入死。

相比之下,修道者隻需要宅在屋子裡細細地研究前人留下來的經驗就行了。

這樣一想,似乎自己現在處境還是不錯的。

他現在之所以對篆刻道紋這件事打心底裡反感,這其實完全是“道障心劫”的作用。

周玄也已經向戴先生請教過有關於“道障心劫”的問題。

“道障心劫”是修道者在建立道心之前遇到的最多的心劫。

這種心劫是心魔的一種,隻不過它不像其他流派的心劫一樣,隻在瓶頸突破的時候出現,並不是趁你病要你命的類型。

“道障心劫”是從一境後期開始,不斷困擾修道者的心劫,是天道和人心接觸後發生的一種必然結果。

畢竟天道是冰冷無情的,而人心是有溫度的,“道障心劫”是修道者內心深處排斥冰冷天道的本能反應。

甚至有一些修道者,為了摒除“道障心劫”,使用斬唸的方式,封印了自己的內心,以求在道學上能有更高的成就。

隻可惜這些人往往是冇有前輩指點,走上了歧路,最後會落得無法凝結道心的下場。

“道障心劫”從某種角度來說,其實是修道者的內心體悟大道的最佳機會,也是突破三境時凝結道心的重中之重。

道心道心,便是天道和人心結合之後的產物。

如果冇有經曆過“道障心劫”,道心就根本無從凝結,更不要說後續更加深層次的道學探索了。

所以,在三境之前,修道者最大的敵人不是天道,不是資源,也不是時間,而是自己!

很多修道者在登臨二境之後再也冇有寸進,並不是他們修不下去了,而是他們不想在修煉下去了,他們無法忍受“道障心劫”帶來的排斥感。

這是一種從靈魂深處鳴響的排斥感,冇有妖血蝕骨那樣的劇痛,冇有仙劫臨頭那樣的絕望,也冇有資質受限的那種失落。

“道障心劫”是讓人從心底裡生出一種不想繼續修道的念頭,避無可避,躲無可躲,隻能迎頭頂上,或是放棄繼續修道。

周玄整理了一下思緒,將各種念頭從腦子裡排除了出去,重新坐回到了桌子邊上,將千機石放在麵前,開始繼續和道紋進行鬥爭。

這一次,周玄放慢了篆刻道紋的節奏,而注重了對道紋的體悟。

他已經意識到,單純地追求速度,追求次數的累積,這是毫無作用的,隻會浪費千機石,浪費大好時光。

他放慢了自己篆刻每一條道紋的速度,細細地體悟著這一條條道紋和自己心中所感的大道之間的關係。

這一次,整整四個時辰的時間,周玄才完成了一顆靈核。

毫無意外地,這顆靈核冇有和靈能法陣產生任何反應。

周玄坦然地笑了笑,開始了又一次的重複。

在戴先生點明瞭“道障心劫”的原理之後,周玄感覺這種心劫似乎也冇有那麼可怕了。

他其實打心底裡是一個十分有拚勁的人,此刻,在他的內心深處,很自然地出現了一絲逆反的心理。

就tm你叫道障心劫啊?

什麼?你不讓我修道?

憑什麼?

我想修道為何心底裡會反感修道?

我就是我自己,你“道障心劫”算是什麼東西,敢乾擾老子的念想?

什麼道障心劫的,給老子滾出克!

你越是不讓修道,那老子我就偏偏越是要修,唉——你氣不氣,你氣不氣?

什麼,你很生氣?那你有種從我腦子裡跳出來打我啊,笨蛋!

哎,我進來了,哎,我又出去了,打我啊笨蛋!

哎,我刻完一顆啦,嘿嘿,你打我啊!

我又刻完一顆啦,你能拿我怎麼樣,啊?

……

就這樣在和本能的對戰中,周玄也忘記了時間,就這樣機械地一遍又一遍篆刻著道紋。

隻是每一次,每一筆,每一畫,他都傾儘了全力。

與此同時。

在無比遙遠的龍骨位麵群,龍骨十四巨靈源,棲霞界。

在一片燦爛無垠的赤紅色雲霞之下,豎立著一根高聳入雲的巨塔。

這是棲霞界一道靚麗的風景——棲霞塔。

棲霞界是整個龍骨位麵群的“道學中心”,雖然這裡冇有傳說中的天機學院,但是棲霞塔裡聚集了周邊諸多位麵的優秀修道者,周邊的道學氛圍也非常活躍,比起小靈界、水宮界這樣的道學荒漠要高了不知道多少。

傳說之中,在棲霞塔的上麵幾層,常年有三境修道者留駐。

此刻,在棲霞塔的頂層,一間整潔的淨室裡,一個長髮長鬚的中年男人正靜坐在中央。

在他的身周,空氣裡,漂浮著一條條飽含著道韻的道紋,有一條條細密的紫色閃電在這些道紋隻見跳躍。

在淨室的角落裡,一個方臉大漢穿著一身睡衣,正打著哈欠,看著重重道紋中心的長鬚中年男子。

看了一會兒,他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我說……一川兄,還冇好嗎?我侄兒在外麵都等了大半天了。”

道紋中央,那個長鬚男子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了身穿睡衣的方臉大漢一眼,說道:

“好了,已經完成了。”

長鬚男子從蒲團上站起身來,刹那間,他身周的道紋就紛紛消失不見了,就好像剛纔那萬千道紋都隻是幻象一樣。

他一邊朝著國字臉的大漢走去,一邊口中說道:

“我這也是例行公事,我被派遣到這裡來,主要的任務還是追蹤顏渣的行跡,每日用諸天推演之陣演算一遍,才能給天機府一個交待,不然萬一出了事情,我是要負全責的。”

國字臉的大漢大笑一聲,說道:

“嗨,哪有這麼倒黴的,顏渣都逃亡了這麼多年了,要是他能在你的玄學推算下漏出馬腳,那他早被抓住了,這種天字號逃犯,精得很。”

長鬚男子拂了一下長鬚,說道:

“你昨天和我說,你有一位侄子從天元界過來?想要我指引入道?”

國字臉大漢笑了笑,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應雙,進來,見見江大人!”

隨著大漢一聲呼喊,一個風度翩翩的公子爺從門後走了出來,來到了長鬚男子的麵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說道:

“在下王應雙,是龍骨位麵群王家的直屬後裔,見過江一川江大人。”

這位長鬚男子,正是此次追捕顏渣行動的主要負責人——天機府大學士,江一川江大人。

而站在江一川身邊的,則是龍骨位麵群本地的最大家族,把持整個龍骨位麵群二十多顆巨靈源一百多個位麵的最大家族,王氏的家主,王安德。

這位王安德家主,也是修仙流派的四境修為,是一位元嬰期的大修士。

而且,他還是仙府派遣過來管理整個龍骨位麵群的,從身份上講,應該也算是一位封疆大吏,代表著仙府的官方身份,地位遠不是那些散修元嬰能夠比擬的。

而江大人此次前來,代表的是天機府的意誌,論在人族體製內的位格,江一川要略低王安德半格。

隻是玄學家的名頭可比一個元嬰期大修士要響亮太多了。

而且江一川怎麼著也算是處於人族核心機關的要員,比起外放在偏遠位麵群的王安德,前途顯然明朗得多。

除此之外,江一川可不是什麼草根起來的修士,他的背後其實是有著一個完整的道學世家的。

江氏一族是人族天機府內的一個望族,背景資源深不可測,江一川隻能算是江家的一個略有身份的成員罷了。

所以王安德對江一川也是禮待有加,希望能夠通過江一川獲取點好處,發展一些人族高層的關係人脈。

他介紹自己的侄子過來,便是打著這個主意的。

以他的身份,自己的親侄子若是想入道,隨便找一位理學家那簡直是輕而易舉。

但是王安德卻堅持要讓江一川主持他侄子的入道儀式。

他其實早就找人測算過了,王應雙的道學天賦很高,足以加入天機學院。

本來家族裡已經給他安排了前往天元界了,但是江一川的到來,讓王安德改變了想法。

他要讓江一川指引王應雙入道,他相信,若是江一川見識了應雙的絕佳道學天賦,一定會忍不住收他為徒的,到時候自己和江一川的關係也就算是確立了。

江一川看了王應雙一眼,淡淡地說道:“隨我來內室。”

三人一起走進了江一川的內室之中。

江一川背對著王應雙,態度略有些淡漠地問道:“你想修什麼樣的道?”

“我想修煉器之道!”

王應雙很有目的性地說道。

這是家族給他的安排,也是王安德的意思,因為江大人自己鑽研的就是煉器之道,他報出自己想修煉器之道,更容易引起共鳴。

“煉器之道?”不知道為何,江一川的腦海裡冒出了遠在海山位麵群的那個年輕的穿越者。

他整理出了一張陣圖,擺在了桌子上,開始了常規的入道操作。

數個時辰之後。

江一川看著麵前已經入道了的王應雙,眼神略有些意外。

“五次玄學遨遊入道,嗯,這資質還算不錯,和我當年有得一拚,不過,修道之途可不是隻要天賦好就行了,後麵還有難關重重……額,這……”

江一川本打算說一大堆的道理教育教育這位道學新人的。

但是,他卻忽然感應到了什麼。

冇錯,海山二巨靈源附近的那個分身,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