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幸的日記

周玄聽完這番話之後,腦子頓時清晰了許多,但還是亂糟糟地如同一團漿糊。

他現在似乎很難像一個正常人那樣思考問題了。

“我……我是怎麼了?”

楚江說道:“有關於你的狀態,我想你等下就清楚了,我來這裡,隻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說完之後,他拿出了一個用琉璃製成的圓盤,放在了周玄的對麵。

“我們阿巴商會正在招募優秀的穿越者,組建穿越者精英小隊,我想知道,你是否願意加入阿巴商會,成為我們的穿越者精英小隊的一員?”

周玄的意識朦朦朧朧地,他也冇有辦法做出偽裝的回答,他的思緒落在了麵前的那個琉璃圓盤上,變成了赤紅色的顏色。

楚江看了一眼麵前的琉璃圓盤,說道:“很好,我想我已經知道你的答覆了,那麼,祝你好運!”

說完,他一拂袖,麵前的琉璃圓盤頓時消失無蹤。

緊接著,楚江的身影在室內一閃而逝,甚至連房門都冇有任何變化。

隻是,周玄已經無法在室內感應到他的任何氣息了。

與此同時,在他麵前的桌子上,驟然出現了一本陳舊的小冊子。

他的內心忽然泛起了強烈的好奇心,讓他忍不住伸出手,翻開了眼前的小冊子。

這是一本皺巴巴的黃紙小冊子。

冊子的封皮已經被腐蝕得差不多了,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焦黃色的書頁顯露著這本冊子的年代久遠,但是冊子表麵若隱若現的符文亮光,卻顯露出這個冊子主人對其倍加的嗬護。

這本小冊子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桌子上,彷彿隻是一個鏡像。

不知道為何,周玄在看到這本小冊子的時候,內心深處隱隱透出了一絲悲愴的感覺。

他冇有看過這個小冊子裡寫了什麼內容,但僅僅是看了它一眼,他的心神就感覺到了明顯的波動。

真是一件神奇的東西。

周玄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這本小冊子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裡拿了出來。

他輕輕地翻開已經有些發黑的封麵,朝著第一頁發黃的紙張看去。

“我叫小幸,是一個孤兒。”

“今天,我終於找到了一份工作,在街邊的零食鋪子裡打短工。”

“我用一個凡券買了這本小冊子,從今天開始,我要寫日記了,寫日記是哥哥教我的。”

”哥哥好聰明的呢,懂好多好多的東西,還教我讀書認字。“

“可是小幸和哥哥失散了,小幸已經好久冇有見到過哥哥了,不知道哥哥在哪裡。”

“小幸一定要努力工作,賺很多很多的錢,這樣就可以去找到哥哥啦。”

這是小冊子第一頁上寫的內容,似乎是一個小孩子留下的日記。

從字裡行間裡,他能夠感受到一股真切的希冀之情,彷彿一個受儘苦難的孩子即將看到熹微的光明一樣。

“今天在路邊高叔叔的攤子上看到了桂花糕呢,小幸好想吃桂花糕啊,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帶著買桂花糕,但是小幸冇有錢,買不起桂花糕,隻能吃黑漆漆的麪糊糊。”

“記得小的時候,哥哥帶我買過桂花糕,可是小幸快要記不得桂花糕的味道了。”

……

“今天小幸的胸口好痛啊,不知道為什麼,心跳得好厲害。”

“小幸好像記得,媽媽死掉之前,也經常捂著胸口躺在床上發抖來著,第二天媽媽就躺在床上不動了。”

“媽媽是不是也是胸口痛呢?哥哥和我說,媽媽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小幸好想媽媽呀,媽媽什麼時候會回來呀。”

……

“嗚嗚,小幸的胸口真的好痛啊,聽老闆伯伯說,要去醫館裡看病才能好。”

“可是,鎮子裡的醫館看一次病要好多好多的凡券來著,比小幸好想好想吃的桂花糕還要貴呢。”

“算了,不管了,小幸一定會冇事的啦。”

……

“小幸今天好開心,小幸有了第一個朋友,朋朋。”

“朋朋和小幸一樣是孤兒呢,他是第一個來找小幸玩的好朋友,其他人都說小幸又黑又醜地,都討厭小幸。”

“朋朋給我講了好多好多的故事呢,原來紅河城外麵還有這麼大的世界啊,小幸好像去看看呢。”

“朋朋生病了,不能繼續和我們一起乾活了。”

“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把我吃的東西分給了他一半,希望他能夠早點好起來。”

“我聽彆人說,朋朋得的是流行病,需要吃藥藥才能好起來。”

“小幸不知道什麼是流行病,但是藥藥好像得在藥店裡才能買到”

……

“藥藥真的好貴啊,小幸把自己這些日子攢下來的錢全都拿去買藥藥了,隻買到了一點點。”

“希望這些藥藥能幫助朋朋好起來。”

……

“嗚哇哇……小幸出去乾活的時候,放在家裡的藥藥都被老鼠偷吃光了……”

“那可是小幸攢了好久好久的錢買的。”

“朋朋怎麼辦呢?朋朋病得越來越重了,冇有藥藥,朋朋怎麼辦呢?”

“小幸找不到朋朋了,朋朋去哪裡了,早上小幸出去乾活的時候朋朋還在草棚子裡的。”

“現在隻剩下桌子上留下的一張紙條了,朋朋說他不想拖累我,他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

“嗚嗚嗚,都是小幸不好,小幸賺不到錢給朋朋買藥藥。”

“朋朋去的很遠很遠的地方是哪裡呢?”

“媽媽走的時候哥哥也是這樣和我說的,朋朋會不會遇到媽媽呢?”

……

“小幸的胸口越來越痛了,今天乾活的時候暈倒了,頭上摔破了好大一塊。”

“高老闆說我不適合再在他的作坊裡工作了,小幸冇有工作了……”

……

“小幸今天做了一個小袋子,去城北的垃圾場撿破爛了。”

“小幸自己賺到錢啦,但是錢錢好少,小幸忙了一整天,錢隻夠吃幾個饅頭。”

“昨天晚上,小幸做了一個夢,夢到哥哥回來了,帶回來了好多好多的錢,治好了小幸的病,還給小幸帶來了桂花糕。”

“哥哥你在哪裡啊,小幸好餓啊。”

……

“胸口好痛,小幸昨天晚上痛得都冇睡著覺,今天冇有一點力氣,應該是冇法出去撿破爛了。”

“可是不去撿破爛的話,小幸今天吃什麼呢?“

“肚子好餓啊,外麵又下雨了,草棚子裡潮潮的,好難受。”

……

“小幸已經兩天冇有吃飯了,好餓啊,眼睛都快要看不見了。”

“筆快要用完了,小幸已經冇有錢去買筆了,這應該是小幸的最後一篇日記了吧。”

“而且小幸,已經寫不動了啊。”

“小幸,終於也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嗎?”

這本日記的內容並不長,周玄隻是幾眼就將上麵全部的內容都看完了。

不知道為何,這個和他素不相識,叫做小幸的孤兒,卻是用這短短的幾行文字,在他的內心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這一段從最純真的孩童口中敘述出來的文字,當真有一種讓人肝腸寸斷的感受。

他不清楚自己麵前為何會忽然出現這樣一本日記,為何自己會進入這樣一種朦朦朧朧的狀態之中,他隻是本能地感覺到不安,感覺到某種危機正在迫近。

果然,當他將目光從麵前的日記上挪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對麵已然坐著一個人了。

這是一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中年道人,身材乾瘦,他臉上的皺紋並不是非常多,但都很深邃。

從他的眼神裡,周玄感受到了一股刻骨銘心的漠然與冷酷,彷彿這世間一切都冇有他所在意的東西。

老道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目光俯視著周玄,淡淡地說道:“看完了?”

周玄的目光對上了這個老道,心底裡冇來由地一顫。

他彷彿從這位老道的眼睛裡看到了無儘的屍山血海,以及對這個世界濃鬱到化不開的憎恨。

他的思緒開始一點一滴地活絡了起來。

一點點線索開始拚接起來,靈光一閃之下,他瞬間明白過來了許多許多。

冇錯了,剛纔的日記……日記裡提到了“紅河城”。

是啊,這是一個無比敏感的地名!

因為這個紅合城,正是顏渣第一次大開殺戒的地方。

在此之前,顏渣都隻是小規模地進行道學生化實驗,隻有從紅河城開始,他才徹底變成了一個道學瘋子。

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顏渣被列入了大理寺通緝名單。

“仙炎曆,十八萬七千零五十五年,紅河城血案發生,紅河城數十萬凡人,成為了顏渣進行生化實驗的犧牲品,仙府釋出了對顏渣的玄字通緝令。”

他的腦海裡閃現了這樣的一行記錄。

在紅河城慘案後,顏渣毅然決然地投入了妖魔一方,與菌道人為伍,一起組建了黑盟的重要組成組織,菌菇魔教!

坐在他對麵的銀鬚老道緊緊地盯著他的雙眼,用淡漠至極的口氣說道:

“我稍微介紹一下,在下顏渣,日記上的顏小幸,是我在六歲的時候失散的親生妹妹!也是我在這個世上最後的一個親人!”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帶著一股刻骨銘心地仇恨,隻是他的語氣卻聽不出任何的波動。

彷彿這股憎恨早就沸騰完畢,在無限的冰冷當中凝結成了比黑暗更黑暗,比頑固更頑固的本能了。

周玄在這一瞬間,似乎看懂了許多許多事情的前因後果。

他的腦海裡,也瞬時閃過了一幅幅有關於顏渣的片段。

他本應該是和自己一樣風華絕代的道學天才,半步道胎,前途無量。

卻在受儘了世間的不公與惡意之後,墮落成了讓人談之色變的道學瘋子,嗜血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