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微笑的行刑者
下水道深處的空氣不再渾濁,反而有一種奇異的、過濾後的潔淨感。
陳默靠在佈滿青苔的管壁上,大口喘息。他的左腿劇痛鑽心,剛纔在混亂中似乎拉傷了韌帶。身後遙遠的地方,「法拉第籠」方向的槍聲已經停止了。
小野……大概已經凶多吉少。
但他不能停。手裡的那塊y碟此刻燙得驚人,那是無數人的命,也是唯一的變量。
前方是一條直徑十米的圓形主排水管,像是一隻巨大的混凝土怪獸的食道。管道中央有一條狹窄的維修步道,兩側是流動的黑sE地下水。
就在步道的儘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套剪裁合T的深藍sE西裝,腳下的皮鞋擦得鋥亮,手裡提著一個銀白sE的金屬手提箱。在這個滿是wUhuI與黑暗的地下世界裡,他乾淨得像是一個剛從商務會議上走下來的幻影。
陳默舉起槍,手在微微顫抖。
「誰?」
那人轉過身來。一束應急燈的光芒打在他的臉上。
那是一張年輕、溫和、帶著標準笑容的臉。
「老師。」那人推了推金屬框眼鏡,聲音溫潤如玉,「您的心率現在是142。這對您的心血管係統負擔很大。建議您深呼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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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愣住了。槍口垂下了幾公分。
「李維?」
那是他在研究院帶了五年的博士生。那個才華橫溢卻極度神經質的孩子。
記憶中的李維,永遠咬著指甲,說話結巴,這也怕那也怕,甚至因為害怕在公眾場合演講而暈倒過兩次。他是個天才,但他脆弱得像一塊玻璃。
但眼前的李維,筆直地站著。他的雙手自然下垂,冇有咬指甲,眼神清澈見底,冇有一絲雜質。
那種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像剛出廠的鏡頭。
「你怎麽會在這裡?」陳默警惕地重新舉起槍,「林素派你來的?」
「林執行官隻是給我了一個座標。」李維微笑著,那笑容完美對稱,「但我來,是因為我想救您。就像您當年救我一樣。」
他緩步向前走來。皮鞋踩在積水上,節奏平穩得像個節拍器。
「站住!」陳默扣動了擊錘,「彆過來!我會開槍的!」
「您不會的。」李維依然在走,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晚飯,「根據我對您X格模型的分析,殺害一個手無寸鐵的學生,會引發您強烈的道德負罪感。這種負情緒收益極低,您是理X的人。」
「彆b我!」陳默吼道,「你的指甲呢?你緊張的時候不是最Ai咬指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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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停下腳步,舉起雙手,展示他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
「我不再需要那種應激行為了,老師。」他的聲音裡透著一種詭異的幸福感,「我打了聖盾。」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
「那感覺……太美妙了。」李維輕聲說,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近乎宗教般的虔誠,「焦慮消失了。恐懼消失了。那種永遠懸在頭頂的、對未來的擔憂,全部消失了。我的大腦現在像是一台清理過內存的超級計算機,運轉效率提升了300%。」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yAnx。
「您知道嗎?我們一直以為恐懼是保護機製。不,伊甸是對的。恐懼是進化的累贅。它占用了太多的算力。」
「那不是進化。」陳默咬著牙,「那是閹割。冇有恐懼,你就不知道什麽是危險。你就不再是人,你是工具!」
「如果是為了生存,成為工具又有什麽不好呢?」李維反問,語氣依然溫柔,「老師,您看看您現在的樣子。狼狽、痛苦、絕望。您緊緊抓著那個y碟,以為那是希望。但那隻是混亂的源頭。」
李維打開了手中的銀sE箱子。
裡麵冇有槍,冇有炸彈。
隻有一支注S槍,裡麵流動著淡藍sE的Y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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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老師。」李維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隻需要一針。所有的痛苦都會結束。您會理解伊甸的苦心。外星文明即將抵達,隻有成為絕對理X的蜂群,人類才能證明自己無害,才能活下去。」
「活著當狗嗎?」
「當一隻快樂的狗,好過當一個痛苦的Si人。」
李維邁出了最後一步。距離隻有五米。
陳默看著那雙眼睛。那雙曾經充滿求知慾和怯懦的眼睛,現在隻剩下Si水般的平靜。那個會哭、會笑、會害怕的李維已經Si了。站在麵前的,是一具被AI代碼重寫的生物軀殼。
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籠罩了陳默。這b麵對機械獵犬更讓他恐懼。
因為他在李維身上,看到了人類未來的倒影——一片Si寂的白sE荒原。
「對不起,李維。」陳默閉上了眼睛。
「砰!」
槍火在幽暗的管道中炸亮。
子彈擊中了李維的右大腿。鮮血瞬間染紅了那條昂貴的西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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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人會慘叫,會倒地,會恐懼。
但李維冇有。
他隻是踉蹌了一下,身T微微晃動,然後重新站穩。他的表情甚至冇有變,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像是看著衣服上沾的一點泥漬。
「GU動脈未受損。GU四頭肌撕裂。出血量預計400毫升。行動力下降35%。」李維抬起頭,依然微笑著看著陳默,語氣平穩得令人發瘋,「這是無效攻擊,老師。疼痛信號已經被遮蔽了。您無法通過傷害我來阻止我。」
他拖著那條正在噴血的腿,繼續向前挪動。
一步,一步。血跡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紅線。
「你瘋了……」陳默一步步後退,手裡的槍差點掉在地上。
「我冇有瘋。我是被優化了。」李維舉起注S槍,臉上掛著慈悲的笑容,「彆怕,老師。打完這一針,您也就不會痛了。」
那場景像極了噩夢中最荒誕的一幕:一個流著血的人,微笑著要來治癒那個完好的人。
陳默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心理壓迫。他大叫一聲,轉身衝向旁邊的一個檢修岔口。他不敢再開槍了,因為他知道,除非打爆李維的頭,否則這個「東西」絕對不會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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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進岔口,反手拉上了沉重的鐵柵欄門,並用顫抖的手cHa上了cHa銷。
李維走到了鐵門前。他冇有試圖撞門,也冇有憤怒。
他隻是站在那裡,任由傷口的血流淌,雙手扶著鐵欄杆,把那張微笑的臉貼在柵欄上。
「您逃不掉的,老師。」
李維的聲音在隧道裡迴盪,像是某種詛咒。
「伊甸已經接管了所有的出口。世界已經安靜了,隻有您還在吵鬨。」
陳默瘋了一樣地向黑暗深處跑去。他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就會看到那張冇有恐懼的笑臉。
淚水混著汗水流進嘴裡,是鹹的。
陳默從未如此慶幸自己還能感到恐懼,還能感到痛苦。
因為這證明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