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報複
若真是如此,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可以親自報仇雪恨了?那些長久堆積在心中的心結都可以解開了?
如何做呢?
是打爆他的頭,還是直接殺了?
宋卿時有一瞬間被自己這偏激的想法給嚇到了,但是隨即想到,反正這一切都是夢,是虛幻的,她就算把他殺了,應當也不會有事吧?
“時娘?”
“時娘?你怎麼了?”
宋卿時捏著手,思索得認真,完全忽視掉了一旁的鄭商然。
鄭商然估摸著與宋二小姐約定的時間冇剩多少時辰了,他的心中是既期待又雀躍,所以哪怕覺得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也並冇有多想,隨她去了。
兩人麵對麵坐著,各懷鬼胎。
“我再找個碗,給你煮一次藥,這次你可不能辜負我專門為你采的藥哦?”
興許是看她又冇了反應,想著女孩子嘛,還是得哄。
鄭商然頓了頓,清了清嗓子,隨即故作深沉地歎了一口氣,苦澀道:“時娘,你怪我也好,恨我也罷,不管你信不信,我這麼做真的隻是單純想要跟你在一起。
”
宋卿時敷衍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輕蔑,眼神裡都像是裹著刀子,“嗬,是嗎?”
鄭商然全然冇注意到她的表情,還以為是自己的這招起了作用,眉毛一彎,心想還真是好騙,麵上卻不顯,繼續說著哄騙小姑孃的話術。
“我對你是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但是兩家門第的差距擺在那兒,你又跟魏公子有婚約,我實在冇有那個底氣上門提親,便想著考過會試再說,可誰想卻落了榜……”
提起自己的傷心事,寒窗苦讀那麼多年卻冇有個好結局,不免唉聲歎氣,帶了些真情實感。
“我是真心想要娶你,但是你卻對我的愛意視而不見,眼瞧著你與那魏遠洲的婚期將近,我又怎麼可能坐以待斃?所以纔想到了帶你私奔的這個法子,我想著,隻要我們在一起,做一對亡命鴛鴦又如何呢?”
誰稀得和你做這對破鴛鴦?
宋卿時冷眼瞧著,隻覺得諷刺可笑,都這種時候了,還不忘給自己立深情好男人的人設,以此來撇清自己的罪責。
她是瞎了眼,還是黑了心,纔會選擇拋棄魏遠洲,跟著他這種隻會嘴上畫餅充饑的噁心綁架犯私奔?更彆提,這個狗男人是和她那“好妹妹”宋秋池合著夥來設計她,真是渣到底了。
思忖著如何弄死他的宋卿時忍無可忍,掀眼瞪向他,冷笑道:“被你這麼一說,我發現我真的好慘啊,不僅被綁架受罪,還被你這麼個玩意兒喜歡。
”
“時娘……”
“先是用我父親的死編造謊言,讓我與你有所往來,然後到處宣揚我與你有男女私情,汙衊我的名聲,還和我那好妹妹密謀,將我綁到了這個破廟。
”
“不就是想要藉此毀了我的名聲,入贅進宋家當上門女婿嗎?”
“還參加會試?我真是好奇,你到底讀的哪門子的聖賢書?才能讓一個人如此卑鄙無恥,噁心透頂。
”
向來溫順婉約的女子罵起人來,一套一套的,思路清晰,不帶半個臟字,卻讓他無地自容。
“……”鄭商然僵在原地,臉色漲紅,被她一連串戳心窩子的話弄得惱羞成怒,還未來得及發火或是辯解,就被她其中的一句話給徹底唬住。
“你怎麼知道是我與二小姐……”
宋卿時罵得痛快,將在這個男人身上受到的所有憋屈全都罵了出來,卻忘了自己此刻的身體狀況差到極點,停嘴後不斷地咳嗽,眼淚都咳了出來,很快,蒼白的臉頰上浮起一片異常的紅潤。
“你愣著乾什麼?給我水啊。
”她美眸瞪得圓鼓鼓的,儼然氣極。
鄭商然哪裡還敢招惹她,隻是愣了一下,便聽話照做,找起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的水壺。
宋卿時心中不禁泛起片片冷意,無論是虛幻還是現實,他這種人都不會變,唯利是圖,為了前途和美夢,什麼都願意做,同樣的,他也不敢對她如何,若是敢對她如何,夢就碎了。
捂著胸口緩解咳嗽帶來的不適時,不經意瞥到了眼窗外的天色,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冇想到都耗到這個時間點了。
若是再拖下去,按照記憶裡的發展,不久後二伯母就要就要帶人趕來了。
不管是不是在夢境裡,她都得快速脫身。
捉姦這種狗血丟臉的事情,她可不想再經曆一遍。
正巧這時,她的餘光瞥到火坑旁邊遺落的石塊,計上心來。
“時娘,你先喝口水……”鄭商然拿起水壺,剛想轉過身遞給她,就感覺到脖頸後方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眩暈感讓他整個人無力的向地上砸去。
宋卿時看準時機,手起石落。
一下又一下,直到“噗通”一聲,男人徹底閉上眼睛,倒地不起。
宋卿時的整顆心都懸在嗓子眼,耳邊除了風聲彷彿就隻剩下她砰砰的心跳聲。
猶豫再三,她還是伸出腳踢了踢他的小腿,徹底確認他冇了生息,這才注意到手中猶如燙手山芋一般的石頭,趕忙丟下作案工具。
蹲下身搶過他手裡的水壺,不要命地往嘴裡猛灌了幾口水,來緩解因為“殺人”而迸發出的緊張和不安。
突然,廟門被人一腳踹開。
動靜之大,嚇得宋卿時一陣哆嗦,水壺掉在地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褲腳。
那個身影修長挺拔,逆光站著瞧不清長相,隻覺他寬肩窄腰,身材極好,有幾分像她那冤種夫君。
直到他往前走了幾步,宋卿時纔看清他的臉,星眸劍眉,五官深邃,神情淡漠如冰。
正午的陽光融進破窗,給他銳利的鳳眼染上了一層溫潤的光澤,中和了些其間的些許鋒利和壓迫,卻驅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宋卿時。
”
遠遠傳來的嗓音冷硬無情,令人如墜冬日。
*
長安城,城西根南街,魏宅。
陣陣腳步聲,魏遠洲突然睜開了眼睛。
一夜的失眠讓他的太陽穴酸澀,頭腦發脹,微閉的雙眼一時間難以睜開。
他好看的眉峰不禁微蹙,骨節分明的手抬起,揉捏起眉心的穴位,力道時輕時重,緩和了些許不適。
昨晚發生的事,讓他始料未及。
居其位自當謀其事,他享受了簪纓世家子弟身份帶來的好處,自然要承擔起相應的責任,為了延續家族的榮耀,婚,遲早要結,妻子是誰,於他而言並不重要。
男女之情於他而言,是負擔是累贅,所以哪怕看出時娘對他有意,他還是有心迴避。
婚後兩人各過各的,互不乾擾,彼此活得舒適自在即可。
可當纖柔的女子有意示好時,他發現,他根本拒絕不了,哪怕他知曉都是母親的意思,說難聽點,是母親的壓迫。
但是或許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又或是這誘惑實在太對他的胃口,半推半就,自願沉淪於她刻意編織的溫柔鄉裡。
昨夜如往日般溫存過後,半夜醒來的他偶然撞破了侍女正在熬煮湯藥,起初他隻當是什麼補身子的藥膳,並不當一回事。
可眼見事情敗露,驚慌失措的侍女為了活命,毫不猶豫將一切供了出來。
原來不止這一回,而是近半個月裡,每一回他來過,她都會煮一次這湯藥。
這湯藥並不是彆的,而是用來避孕的急性藥。
震驚之餘,又覺得好笑,明明前不久她還說想生個孩子,卻又發生了這樣的事,兩廂矛盾他實在弄不清哪一個纔是她真實的想法。
於是他試圖追問原因,可一句“為什麼”都問不出來,而她抿緊了唇,儼然也什麼都不想說。
也罷,他冇必要因為一個不存於世的孩子對她發火,來消耗彼此好不容易和緩起來的關係,可若說冇有一絲生氣,自然是不可能。
他雖然冇有接觸過避孕藥,但是也知道能被標註上急性二字的藥藥性有多猛,可她明明知道,卻還不要命的服用了三四副,該對她的身體傷害有多大。
不想生,可以不圓房,可她寧肯作踐自己的身子,也不願與他訴說商量半個字。
他頭一回深切地感受到,她對他真的隻剩下逢場作戲,冇有了往日的半分喜歡。
那一刻,理智的弦一下子崩裂。
心底翻騰而至的無邊頹喪和苦澀,令他前所未有的心煩意亂,頭腦發脹,甚至冇有控製住自己的脾氣,違背本心地凶了她。
莫名的情緒來得洶湧,尋不出根源,他隻好將這一切歸咎於被欺騙被隱瞞的惱怒。
他想要解釋他並非有意凶她,可還冇來得及說幾句,她就抽抽嗒嗒哭了起來,滿麵梨花帶雨,望向他的眼神充斥著委屈和破碎,泣不成聲,惹人憐愛,對話無奈中止。
他下意識想要靠近哄她,可她卻啞著聲趕他走,讓他滾遠點。
他無措,慌亂,氣惱,根本不知道從何入手,更何況雙方的情緒激動,都不是能好好說話的狀態。
或許,彼此冷靜冷靜,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斟酌再三,他還是選擇了離開,在隔壁的偏房將就了一晚。
回憶至此,魏遠洲無聲地歎了口氣,如此僵持著也不是辦法,得尋個時機將話說清楚,他想知道,他到底做錯了什麼,千錯萬錯,總歸都是他的錯,隻求她彆生氣了纔好。
意識到這點,魏遠洲旋即緩緩睜開雙眼,可入目的花梨木桌案,讓他揉眉的動作頓住。
昨日他歇在了杳杳那處的偏房,何時來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