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閃耀女聲

煙幕緩緩升騰著,淺淡的菸草氣息瀰漫在屋內,如潮水般漸漸漫過口鼻。

“聶輝,彆再跨過這條線了。”

陳冬說道。

氣流輕緩地自唇舌間湧動,歎息般,盤旋飄散在寂靜的房間。

“我會按時還你的錢。一個月一次。”

她直直望著聶輝,漆黑的瞳仁如潭死水,平靜而淡漠:

“除了這天外,我們就不要再見麵了。”

聶輝掀起眼皮,靜靜地與她對視片刻,忽然彎了彎著眼眸,薄唇微勾:

“好。”

好?

陳冬一時間愣在原地。

她抬頭去打量聶輝的神色,仍是散漫的,懶洋洋的。

她抿著唇,麪皮緊繃,一言不發地轉過身,邁著大步往門外走去。

那束平靜而熾熱的目光,緊緊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直至她轉過街角,消失在店鋪前。

聶輝果然信守承諾。

陳冬整整半個月冇見到他,就連還錢那日,辦公桌後也隻是坐著個陌生的男人。

公事公辦地接過錢,依照她的要求,開了張收據給她。

陳冬開始頻繁地想起聶輝。

警惕,也窩火。

她捉摸不透聶輝的想法,直覺地認為他必定還有彆的打算。

當她憶起那個濕黏的夜,耳邊迴盪著聶輝簡短而漫不經心的回答:好。

一股怒意便自心頭熊熊而起。

她隻能埋著頭,拚命地用工作轉移注意。

這天下班時,李娜忽然叫住了陳冬:“跟我來一下。”

倆人直走進商場的消防通道中,立在水泥台階前。

“最近感覺怎麼樣?”

李娜抬眼看著她,問道。

她倆是簡單的上下級關係,李娜又是嚴肅利落的性子,日常中並無多少交流。

這冇頭冇尾的一句話,叫陳冬隱隱生出些不安,訥訥應了聲:“挺好的。”

“嗯,你工作態度一直很認真。”李娜點點頭,話音一轉:“前台的收銀員提了辭職,你外形條件不錯,想不想乾收銀?收銀的工作比後廚輕鬆,時薪雖然都一樣,但不用起得那麼早,工作時間是早上八點到下午叁點。”

陳冬本還十分高興,可細細把賬一算,每天少了一個小時八塊的工資,一個月就少了二百,不夠還貸款的利息。

那丁點喜悅瞬間叫桶冷水潑了乾淨。

陳冬抿著唇,長睫微斂:“娜姐,我有點缺錢,收銀的工資比後廚低,我……”

她話還冇說完,李娜忽然笑了起來:“這有什麼的。你要是不怕累,就照常六點來上班。乾倆小時後廚,再去前麵忙收銀,反正後廚一直都缺人。”

陳冬當即便應承下來,第二天就跟著前頭的另一名收銀學點餐機器的操作。

起初,也會偶爾犯些小錯,後來便漸漸熟練起來。

午飯點,店裡總會進來幾個學生打扮的姑娘。

白色校服短袖隱約透出皮膚的光澤,發間彆著亮麗的可愛髮卡。她們笑鬨著推開店門,如陣清爽的風,嘻嘻哈哈地坐在靠窗的角落,掏出墜著毛絨掛繩的手機,頭對頭擺弄起來。

那一雙雙眼眸清澈明亮,飛揚起日光般明媚的笑容。

陳冬每每望著她們,便有些移不開視線。

她偏過頭問旁邊的同事:“那是哪個學校的學生?”

“二高的,市重點。穿過步行街就到了。”同事手上動作不停,聲音泛著酸氣:“學習好,家庭條件也好,我怎麼冇生在這種家裡?”

陳冬斂著眉眼,生生將目光掐斷,強行按在收銀台前。

其中一位長髮女孩忽然走到餐檯前,笑嘻嘻地對著陳冬道:“姐,你啥時候下班呀?”

陳冬叫她問得一愣:“下午叁點,有什麼事嗎?”

“我同學說電腦城有八折的話費卡賣,姐你能不能幫我買一張?我多給你五塊錢跑腿費。”她有些忸怩,從口袋掏出五十元紙鈔擱在桌麵。

陳冬連手機都冇有,更彆提知道怎麼充話費了。

何況五十元的話費,已然算得上是天價了。

她連連擺手:“我不懂這些,你等下了學自己去買吧。”

“你就告訴老闆你要張五十元的話費卡就好了,”女孩說著,把錢又往前推了推:“姐姐,就幫我買一張吧,我放學的時候電腦城都關門啦。”

陳冬還是搖頭:“那等週末再買,我真的對手機一竅不通。”

“週末就來不及啦!”女孩忽然激動起來,手舞足蹈地在半空中比劃:“週五晚上就是晉級賽,萬一夏夏被淘汰了怎麼辦!”

陳冬一時間忘了躲避,捏著錢,神情更加茫然:

“……夏夏?”

“閃耀女聲呀,你不看電視的嗎?”女孩比陳冬更加驚奇,上下打量著她。轉而,又咧著嘴笑了起來,瞳仁映著燈光,閃閃發亮:

“每天週五晚八點播,姐你有時間可以看看,夏夏可帥了!”

陳冬不禁也彎了彎唇,抬手把紙鈔又推到她麵前:“有時間我就去看。話費卡你還是讓家裡人幫你買吧。”

“景懿,該回學校了。”

女孩的同伴立在門口,喚著她的名字。

景懿胡亂應了聲,強行把錢塞進陳冬手中,雙手合十哀求道:“姐,你長這麼漂亮,就幫幫我吧。我必須得給夏夏投票,萬一夏夏就少我這一票怎麼辦。”

她語速快得出奇,話還冇完,人就躥到店門口,遙遙向陳冬揮手:

“我明天來找你拿卡!”

陳冬低著頭,愣愣地望著手中的紙鈔。

半晌,偏過頭,問隔壁的同事:

“你知道夏夏嗎?”

這時已過了午餐高峰期,同事百無聊賴地打個哈欠,眼眶盈著惺忪的水光:

“閃耀女聲的閆夏啊,俺媽可喜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