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臉色比離開時更加蒼白，但那種虛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充盈。

他好像一個被填滿了的容器，隨時都會溢位致命的毒液。

“我回來了。”

林昭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一絲沉甸甸的質感。

他越過兩人，徑直走向內堂。

“阿蠻，去把烏赫叫來。”

“小桃，備車，備水，備乾糧。”

蘇小桃愣了一下。

“昭哥，我們……要去哪？”

“出城。”

林昭從木盒裡，重新取出了那張獸皮地圖，鋪在桌上。

“去黑戈壁。”

他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中心，那個狀如高塔與眼睛的符號上。

“去收一筆，我父親冇來得及收的賬。”

……

半個時辰後，烏赫帶著滿身的風塵與血腥，急匆匆地趕到了林府。

他已經按照林昭的命令，開始著手清理黑刀盟的餘孽和地盤，陽關城西的血，到現在還冇乾透。

可當他踏入林府正堂，看到林昭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疲憊和殺氣，都被一股巨大的恐懼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座剛剛吞噬了無數生靈的，活著的深淵。

“林……林公子。”

烏赫的聲音有些發乾。

“城主府那邊……”

“已經冇有城主府了。”

林昭將地圖捲起，丟給他。

“你認得這張圖嗎？”

烏赫顫抖著手接過地圖，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黑戈壁……禁區圖？”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

“這是當年林正德大哥的東西！傳說他就是靠著這張圖，才從戈壁最深處活著回來的！”

“現在，它是我的了。”

林昭站起身。

“我要你做三件事。”

“第一，召集沙蠍幫所有人，還有城裡所有能打的，願意跟我出城發財的，天亮之前，在西城門集合。”

烏赫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林公子，您這是要……？”

“血祭。”

林昭吐出這兩個字。

烏赫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聽到了什麼最恐怖的禁忌。

“這……這不可能！血祭是城主府的秘辛，獻祭的都是……都是活人！我們去了，就是祭品啊！”

“以前是。”

林昭的嘴角，勾起一個冇有溫度的弧度。

“現在，規矩改了。”

他冇有解釋更多，繼續說道。

“第二，放出風去，就說我林昭，要帶人去黑戈壁，挖出一座金山。誰跟著去，挖出來的東西，對半分。”

烏赫愕然。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陽關城裡最不缺的就是亡命徒，這個訊息放出去，恐怕半座城的人都會瘋狂。

“第三。”

林昭的視線，轉向了城東的方向，那裡是陽關城富戶的聚居區。

“城裡那些大戶，不是喜歡看熱鬨嗎？告訴他們，這次血祭，他們也得出份力。”

“每家，出十個護院，一百石糧食，一百擔清水。”

“誰不出，我就親自去他家，幫他‘搬’。”

烏赫徹底呆住了。

這位新主，不但要拉著全城的亡命徒去戈壁灘送死，還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戶也拖下水。

這是何等的瘋狂！

這已經不是在立規矩了，這是在拿整座陽關城當賭注！

“聽明白了嗎？”

林昭的聲音，將烏赫從震驚中拉回。

“明……明白了！”

烏赫不敢再有任何疑問，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他知道，從今夜起，陽關城的天，是真的要變了。

黎明時分。

陽關城西門，人聲鼎沸。

數千名手持各式兵器的幫眾和亡命徒，在烏赫的組織下，彙聚於此。

他們臉上帶著貪婪、興奮與不安。

“去戈壁挖金山”的傳言，像野火一樣燒遍了全城。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數十輛大車排成一列，上麵裝滿了糧食和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