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在學校附近的一家拉麵館。

黃瀨點了超大碗的豚骨拉麵，月城陽要了個普通份的醬油拉麵。

“所以，”黃瀨一邊吃麪一邊問，“你家裡的事處理完了？”

“嗯。”

“那就好。”黃瀨點點頭，然後壓低聲音，“話說回來，那晚之後，你和那個……雪之下小姐，還有聯絡嗎？”

月城陽看了他一眼。

“有。”

“有？”黃瀨挑眉，“什麼關係？”

月城陽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辭。

“未婚夫妻。”

“噗——！”

黃瀨一口麵湯噴了出來。

他劇烈地咳嗽著，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擦嘴，眼睛瞪得老大。

“未未未未……未婚夫妻？！”

“嗯。”

“就那一晚？！”

“嗯。”

黃瀨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豎起大拇指。

“牛。”

月城陽看著他，有些無語。

“就這反應？”

“不然呢？”黃瀨擦著嘴，“雪之下家的大小姐啊，千葉的明珠啊，那種人，一般人連靠近都難。你一夜之間就搞定了，還直接跳到未婚夫妻，這已經不是‘厲害’能形容的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他看著月城陽，“你現在這樣子，我倒是有點理解那位大小姐為什麼這麼著急定下來了。”

月城陽沒有接話。

黃瀨繼續吃麪，忽然又問了一句。

“對了，那個雪之下小姐，她知道你現在這……”

他指了指月城陽的臉。

“知道。”

“她不介意？”

“她為什麼要介意？”

黃瀨想了想。

“也對，反正人已經是她的了。”

他埋頭繼續吃麪，但月城陽注意到，他的目光時不時就會飄過來，在他臉上停留片刻。

那種感覺……像是一個人在欣賞一幅畫。

但又帶著點困惑——明明是同一個人，為什麼一個月不見，變化能這麼大？

月城陽沒有解釋。

也沒法解釋。

吃完午飯，兩人在店門口分別。

“有事隨時聯絡啊。”黃瀨沖他揮手，“對了，下週有個聚會，來的都是些有意思的人，要不要來？”

月城陽想了想。

“到時候看情況。”

“行，那到時候我聯絡你。”

黃瀨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後，又回頭看了一眼。

月城陽站在原地，陽光落在他身上，即使戴著口罩和帽子，那修長的身影也讓人移不開眼。

黃瀨搖了搖頭，喃喃自語。

“這小子……到底吃了什麼仙丹？”

……

下午三點五十五分，咖啡廳。

霞之丘詩羽提前到了五分鐘。這是她的習慣——等人的時候，她喜歡先佔據有利位置，觀察對方走進來的樣子。

窗邊的卡座，視野開闊，能看清門口進來的每一個人。她點了一杯熱美式，把筆記本攤開在桌上，假裝在忙。

其實沒什麼好忙的。

稿子早就寫完了，編輯的反饋要等到下週。她隻是需要一個藉口，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期待。

期待什麼？

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個月沒見了。

那個叫月城陽的男人，請假一個月，說是家裡有事。文學部就這麼大，訊息傳得很快。有人說他回老家了，有人說他生病住院了，還有人說他被有錢女人包養了——

最後這個，霞之丘詩羽覺得不太可能。

雖然她承認，月城陽長得確實不錯。剛轉學來的時候，班上就有女生私下討論過，認為他是文學部最好看的男人。

但……也僅此而已。

真正讓霞之丘詩羽感興趣的，是他的文字。

那幾篇投給文學社刊的短篇小說，她反覆看過很多遍。文風成熟，構思精巧，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異質感。

從沒見過這樣的文風。

她問過他一次：“你之前有發表過作品嗎？”

他說：“沒有。”

她問：“那你怎麼寫出這種東西的？”

他說：“隨便寫寫。”

隨便寫寫？

騙鬼呢。

霞之丘詩羽不是那種會輕易相信別人的人。她見過太多自詡天才的寫作者，也見過太多徒有其表的繡花枕頭。但月城陽不一樣——他不炫耀，不張揚，甚至刻意低調。

真是……有意思的男人。

所以她一直保持聯絡，不遠不近，恰到好處。偶爾聊聊文學，偶爾聊聊創作，偶爾問問近況。

一個月沒見，她確實有點好奇。

好奇他到底去做什麼了，好奇他還能寫出什麼樣的作品。

四點整。

咖啡廳的門被推開。

霞之丘詩羽的目光下意識地看過去——

一個男人走進來。

黑色棒球帽壓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還戴著一副平光眼鏡。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像是怕被人認出來。

霞之丘詩羽：“……”

這是什麼打扮？

她看著那個男人站在門口環顧一圈，然後朝她的方向走來。

走路的姿態……有點眼熟。

男人走到她麵前，停下。

“霞之丘同學？”

聲音也耳熟。

霞之丘詩羽愣了一下。

“月城……君？”

他點點頭，在她對麵坐下。

霞之丘詩羽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這是……什麼造型？”

月城陽把帽簷往上抬了抬，露出眼鏡後麵的眼睛。

“感冒了。”

“感冒？”霞之丘詩羽挑眉，“感冒需要把自己裹成這樣？”

“怕傳染給別人。”

“……”她盯著他又看了看，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具體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算了，人家不想說，她也不追問。

“喝什麼？”她問，“我請客。”

“美式就行。”

霞之丘詩羽抬手叫來服務員，幫他點了一杯冰美式。

然後她合上筆記本，看向他。

“一個月沒見，家裡的事處理完了？”

“嗯。”

“那就好。”她頓了頓，“這一個月，有寫什麼東西嗎？”

月城陽看著她。

這個女人，說話永遠直奔主題，不繞彎子。

“沒有。”他說，“一直在忙。”

“可惜了。”霞之丘詩羽說，“我還挺期待新作品的。”

服務員端來冰美式，月城陽道了聲謝。

霞之丘詩羽看著他。

即使戴著口罩和帽子，即使隻露出一雙被平光鏡遮住的眼睛，她也注意到——

這雙眼睛，好像和一個月前不太一樣。

好像……更有吸引力了？

她說不清。但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那雙眼睛裡透出來，若有若無地撩撥著她。

一定是錯覺。

她收回目光，開啟筆記本，把螢幕轉向他。

“說正事。”

螢幕上是一個網頁，標題寫著——

“第六屆新潮文學院新人賞”

月城陽看了一眼，又看向她。

“小說比賽？”

“對。”霞之丘詩羽點頭，“新潮社主辦的傳統文學新人賞，含金量很高。獲獎者可以在《新潮》雜誌發表作品，還有機會簽約出版。”

她頓了頓。

“我覺得你應該參加。”

月城陽沉默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你寫的那些東西，有這個實力。”霞之丘詩羽看著他，“我看過很多投稿作品，也看過很多獲獎作品。你寫的那幾篇短篇，放在那些作品裡，一點都不遜色。”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月城陽聽出了其中的認真。

“你希望我參加？”

“我希望你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霞之丘詩羽說，“所以特意找你問問。”

月城陽想了想。

寫東西……對他來說，確實是來到這個世界後找到的一個錨點。

把另一個世界的文學作品，用這個世界的語言重新寫出來，像是在另一個時空裡留下痕跡。

如果能發表，如果能被更多人看到……

“截止什麼時候？”

“下個月底。”霞之丘詩羽說，“時間還夠。你可以寫一個新的短篇，也可以把手頭現有的作品修改一下。”

月城陽點頭。

“我考慮一下。”

“考慮？”霞之丘詩羽挑眉，“這有什麼好考慮的？”

“我這個人比較謹慎。”

霞之丘詩羽看著他，無奈一笑。

“好吧，你慢慢考慮。”她合上筆記本，“不過我提醒你，這種比賽，很多人很早就開始準備，一遍遍打磨作品。你如果真想參加，最好早點決定。”

月城陽點頭。

“謝謝。”

“不客氣。”霞之丘詩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反正我也不是完全無私——如果你獲獎了，我可以跟別人吹牛說，這人是我發掘的。”

月城陽失笑。

“那倒是。”

正事談完，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聊最近讀的書，聊文學社的事，聊某個教授的八卦。氣氛輕鬆隨意，像是普通的朋友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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