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雨覆玄離
高寧一把甩開黃巡,一邊繼續穿盔甲一邊不以為然的說了一句讓黃巡直呼上頭的話。
“也沒什麼事,太守讓我穿三層重甲,將調令及太守印鑒繫於鐵矛擲入軍堡,我去去就來。”
“你可是騎軍統帥,怎能如此冒險?”
高寧可沒有顧長章那般耐心,玩味說道:
“衝鋒陷陣就不算是冒險了?”
說話間已穿好了兩副重甲,不想黃巡一把搶過第三副重甲,猶豫說道:
“此事太過冒險,還需從長計議!”
高寧有點哭笑不得,常言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但是在徽陽軍中有一個不成文的鐵律,所有武人不管什麼原因,都不準跟文人動粗,這條鐵律先前沒有,實在是黃巡的道理太多,軍中又太多思想簡單的莽夫,既然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黃巡初回徽陽參與議政就經常被武人當堂毆打,顧長章暴力彈壓之下才知趣剋製,高寧憋了半天才說道:
“好!好!好!先生為我考慮這是好事!不過這是太守的命令,你與我說可沒用!太守就在那個山頭,你去說給他聽,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說著便指向不遠處的高坡,繼續說道:
“不過安崇覺大軍可沒走遠,你手無縛雞之力,離開軍陣恐怕十分危險,敢去嗎?”
黃巡一聽這話立馬慫了幾分,說話的氣勢也不負剛才:
“要是我去了,豈不是更沒人攔你!”
這樣的回答確實讓高寧十分意外,更有一些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感動,要知道從不佩劍的黃巡見到潑皮打架都會躲開,還死要麵子的說一句“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話來安慰自己,何況在前線離開軍陣,高寧詭譎笑道:
“這第三副鎧甲你帶著不就行了,我一定會等你回來!”
“那高將軍可一定不能食言!”
沒想黃巡一聽立馬抱著盔甲跑向自己的坐騎,在兩名軍士的攙扶下艱難上馬朝顧長章所在的山頭歪歪斜斜的策馬而去,引起一陣鬨笑。黃巡好不容易跑到一半,忽然想到什麼驚覺轉身,差點摔下馬來,此時高寧已從另外一名軍士身上扒下了一副重甲披上了第三層,手拿一支帶著軍令的短矛迎著箭雨沖向軍堡,看到這一幕的黃巡差點氣背過去,想要破口大罵,卻又憋屈的不知道罵些什麼,隨著高寧奮力一擲,鐵矛極為精準的射中堡樓的柱子,矛頭紮進去一半,高寧也繼續策馬衝到堡下躲進箭矢射不到的門洞中。如黃巡所說,堡內的西路軍早成了驚弓之鳥,看到軍令和顧長章的印鑒依然不信,起到作用的是高寧和他的那支鐵矛,高寧雖是中州人,但其母親卻是來自景州,兩個表兄都在景州軍中效力,宗滄將領多如過江之鯽,能將擲矛練出這等水平的,也僅有高寧一個,毫不誇張的說,在景州軍中,高寧手上的那幾桿鐵矛甚至比徽陽太守顧長章的名頭還要響亮。並沒有等待多久,堡門大開,顧長章領兵緩緩進入軍堡。一向溫煦的黃巡卻十分生氣,冷哼一聲從高寧旁邊經過,讓高寧十分尷尬。顧長章此時並無閑心去管兩人的不快,還未下馬就直接瞪了一眼親自出堡迎接的賀蘭鈞,厲聲問道:
“我等在外搏命!殺聲震天!你可曾聽到?”
荷蘭鈞理虧,低頭回道:
“是有聽到……”
還未等荷蘭鈞解釋,顧長章抽出佩劍射入荷蘭鈞腳前的石板再次喝道:
“那我軍斥候你可認得?又是何人下令射殺?”
賀蘭鈞被這一劍嚇得後退一步,心有不服,仍舊不敢發作,隻是低頭不語,站在一旁的胡雲揚趕忙出來緩和,拉住顧長章的馬韁讓顧長章下馬,雖說胡雲陽是景州牧,又是西線的統帥,但顧長章是中州的武將,完全可以不賣胡雲揚的麵子,但是顧長章卻有自己的盤算,立刻下馬向胡雲陽行了一禮說道:
“胡老也是宗順老臣一代名將,吾輩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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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敬仰,但今日險被這背主之臣毀去威名!”
賀蘭鈞也不是沒有脾氣,尤其是被顧長章這樣揭短的辱罵,瞬間失去了理智,拔出地上的寶劍就要上前和顧長章拚命,卻被胡雲揚一個肩撞奪下寶劍,厲聲嗬斥,這一手看的顧長章心中一驚,胡雲揚真不愧是一代名將,即便已是花甲之年,垂垂老矣,力量、技巧依然明顯強於壯年的世家將領賀蘭鈞,氣急敗壞的賀蘭鈞被這一撞更是不敢發作,冷冷的說了一句:
“摧山之禍,無土非罪!摧城之禍,無士非失!顧太守不要欺人太甚!”
顧長章冷笑一聲說道:
“別人之責總督自會明斷,輪不到你這斷脊之犬妄加置喙,今日胡老將軍在此,你賀蘭進明之責還問不得嗎!”
賀蘭鈞沒想到寒門出身的顧長章竟然如此詭辯,更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渾然不知顧長章的盤算。
“問又如何!還能將我軍法處置不成?”
此話一出,高寧突然上前向將賀蘭鈞一腳踹去,賀蘭鈞側身躲過,同時伸手拔劍,卻被高寧欺身按下劍柄,用肩頭一撞,把賀蘭鈞的佩劍連鞘一把扯下,這次奪劍可與方纔大不相同,胡雲揚是景州牧,又是功勛老臣,被他奪劍多少有些耳提麵命的意思,而高寧不過是徽陽將軍,不論是當下還是以前,品級都遠低於賀蘭鈞,這無異於更大的羞辱,湘城軍立馬立馬聚了過來,而顧長章的親軍和剛跟著他經過一場惡戰的中州軍也立馬抽刀上前,兩軍對峙互不相讓,尤其是剛才奪劍的高寧更是囂張的指著湘城軍罵道:
“我等在堡外拚殺時也沒見爾等這般膽大,一群鼠輩還敢抽刀!”
眼看事態越鬧越凶,顧長章卻一言不發的看著賀蘭鈞,而賀蘭鈞卻感受到了顧長章的威脅,如果單單是問責,賀蘭鈞料定顧長章不敢請出軍法,可一旦軍士火拚刀劍無眼,誤殺一兩個將領也不是不可能,隻是這次級別高些而已,況且還有胡雲揚在場,天塌個高的頂,而胡雲揚就是這次頂天的高個兒,有這個景州牧在此,顧長章頂多治個禦下不力。顧長章雖與雷照並無交情,但誰都知道中州寒門難出頭,顧長章擔個無足輕重的罪名,卻送鎮國公世子的雷照一個人情也不是不劃算,賀蘭鈞想到此處不禁遍體生寒,不由後退了幾步,但是他卻實在的小瞧了顧長章,忘記了那個被架在火上的景州牧胡雲揚,黃巡趕緊向胡雲揚作了一揖道:
“胡老將軍,快勸勸!高寧背上可還有鐵矛呢!發起瘋來是要死人的!”
胡雲陽這才恍然大悟,高寧一矛可擲五十步之遠,而這時的高寧已經從背上取下了鐵矛,賀蘭鈞退後那幾步管個屁用,趕忙擠上前一把奪下高寧的鐵矛,高寧不知道是胡雲揚,兇狠回頭作勢要奪回鐵矛,卻一臉撞上胡雲揚瞪圓的目光,比胡雲揚高出半個頭的高寧頓時一慫,低頭連連後退,還因為退的慢了被狠狠的踹上一腳,看得黃巡和顧長章都有些幸災樂禍的憋笑。鬚髮皆白的胡雲揚往兩軍中間一站,嘈雜的叫囂聲立馬靜默,可見這位百戰老將在宗人心中的地位何等顯赫,胡雲揚和雷厲一樣是實實在在的中府軍出身,皆是從武卒做起,雷厲擅長騎戰,胡雲陽擅長步戰,曾有詩雲:
長龍入水分銀海,
烈火侵地煉鐵山。
馬過之後無名將,
玄離正前何陣堅?
其中長龍指的就是雷厲率領的九朝亡靈,而烈火指的就是胡雲揚一手調教的玄離營,如果說九朝亡靈是宗地騎兵的精銳,是中府軍的豪氣!而玄離營則是天下步軍的爭相比較的標杆,是整個中府軍的膽氣,且玄離營的建製遠早於九朝亡靈,作為玄離營的統帥,胡雲揚個人的武力也極其強悍,即便是年過六旬,也未顯一絲老態,朗聲說道:
“各回本帳!”
僅這四個字出口,湘城軍便退了回去,僅留賀蘭鈞一人不願退去,胡雲揚看了一眼賀蘭鈞轉身向中軍走去,再次撂下一句話:
“顧長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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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寧、賀蘭鈞跟我到中軍議事。”
三人默默跟著胡雲揚走到中軍,中州軍也在黃巡的安排下退到軍堡左側紮營。胡雲揚來到中軍率先坐上主座,看著站在帳內的三人,毫不客氣的說道:
“高寧雖不是我景州人士,也不在我麾下效力,但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今日我讓高寧向進明賠個不是,長章可有異議?”
顧長章趕忙上前一步作揖說道:
“高寧魯莽行事確有不妥,胡老將軍出麵,顧長章不敢袒護!”
隨即朝高寧使了一個眼色,高寧二話不說便向賀蘭鈞行了一揖說道:
“方纔是我魯莽,還望賀蘭太守海涵!”
儘管心中一萬個不情願,但擺出的架勢完全挑不出絲毫毛病,連賀蘭鈞也沒想到高寧竟然這麼乾脆,這麼誠懇,但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胡雲揚繼續說道:
“進明,你也不是我景州人士,也不在我麾下效力,你也一樣可以不聽我的。”
賀蘭進明趕忙惶恐道:
“胡老將軍德高望重,又是西路軍的主帥,賀蘭進明自唯將軍馬首是瞻,不敢有半句怨言!”
這句話不管真假,胡雲揚終歸是要到了賀蘭鈞的承諾,隨後冷冷說道:
“你與顧長章心有嫌隙,老夫朽邁,三言兩語也不可能讓你二人精誠合作,但為今顧長章重挫安崇覺,有功於西路軍這是事實,我意將顧長章提為西路軍副帥參與治軍,你意下如何?”
賀蘭鈞咬牙說道:
“盡憑老將軍安排,末將一定不計前嫌,鼎力支援!”
胡雲揚爽朗笑道:
“那好,此事就這麼定了,現在開始議事!高寧退下吧!”
高寧帶著胡雲揚踹出的腳印緩緩退出中軍,而外麵的兩人看到高寧,異口同聲的說道:
“這麼快?”
高寧瞪了他們一眼趕忙將他們拉走,這兩人便是高寧的表兄,大哥叫劉據,字遠陌,個子不高,白白凈凈,弟弟叫劉摶,字遠然,比大哥要高出半個頭,卻比大哥黝黑不少,好在五官端正,也算是年輕才俊的樣子。高寧走遠了才指著身上的腳印悻悻說道:
“看看,這就是你們老頭子乾的,還真不把我當外人!我們太守也是慫包,老頭子讓我給那條斷脊之犬賠不是,他一個屁都不敢放!”
“你倒是敢放,怎麼好好的出來了?”
劉遠陌笑著諷刺道,高寧也不以為然,邊走邊說道:
“你也知道我好好的出來了,我要是敢說一個不字,能好好出來麼?”
劉遠然接話說道:
“顧長章要是敢說一個不字,也別想想好好的出來!”
高寧憤憤說道:
“可真是他孃的官大一級壓死人!”
高寧的父親是徽陽的普通農戶,平生唯一一次走出徽陽便遇到她,她執意要嫁,後來生了高寧,高寧的舅舅是玄離營的都尉,所以在很小的時候就經常出入景州軍大營,表兄弟三人感情也是極好,作為玄離營統帥的胡雲揚也特別喜歡這三個表兄弟,經常親授武藝。其中劉遠陌和劉遠然長大了自然是到了景州軍中任職,作為三人中最能打的高寧卻死活不願去景州,胡雲揚還多次暗授兩人勸說,高寧皆不為所動,其中原因也隻有高寧知道,三人不一會便走到一處營帳把酒言歡,高寧也很快就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而中軍議事結束賀蘭鈞才感覺不對,按照江帆的任命,胡雲揚是西路軍主帥,而賀蘭鈞是副帥,今日胡雲揚先是讓高寧給賀蘭鈞道歉,表麵是壓了一手顧長章,實則是壓給賀蘭鈞看,這樣胡雲揚再提出擢升顧長章為副帥就是讓賀蘭鈞無話可說,而三人議事中就顯現出了這一手的最終目的,議事過程中幾乎沒有賀蘭鈞插嘴的機會,而各種安排的落實也全由顧長章一手負責,胡雲揚就這樣不動聲色的收回賀蘭鈞在西路軍中的話語權,讓這個諾大的西路軍副帥成了擺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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