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

你牽著蘇蘊錦的手,走出了安靜的圖書館。午後的陽光穿過校園裡濃密的梧桐樹葉,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你們的腳步緩緩後退。

她的手被你寬大的手掌包裹著,那份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溫度,透過皮膚,一直暖到她的心底。

她微微側過頭,看著你俊朗的側臉,看著陽光在你柔軟的髮梢跳躍,心中那股不真實的、如在夢中的幸福感,再一次將她整個人徹底淹冇。

這份安穩與踏實,讓她忍不住回想起剛入學時,那段充滿了不確定與酸澀思唸的時光。

那時候,蘇蘊錦剛剛考入這所全國最頂尖的學府,成為了你的直係學妹。

她所有的努力,都隻是為了能離你的背影更近一點點而已。

可當她真的踏入這座校園,才發現,地理上的接近,並不能抹平你們之間早已存在的巨大鴻溝。

你因為早已提前修完了所有學分,大部分時間都在家族的集團裡,跟著你的父親和叔伯們學習如何掌控那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你偶爾回校,也多是與導師教授們探討課題,或是處理學生會積壓的一些重要事務。

你在學校的時間,少得可憐。

而她,作為一個大一新生,被牢牢地困在校園裡,過著規律而又寂寞的生活。

她最初是住在學校宿舍的。

四人一間的溫馨小屋,室友們都是開朗活潑的女孩,對她這個溫柔漂亮的“學霸”也頗為照顧。

可每當夜深人靜,室友們都在與各自的男朋友煲著電話粥,分享著一天的甜蜜瑣事時,蘇蘊錦隻能一個人抱著手機,反覆看著你們為數不多的聊天記錄,連給你發一條訊息都要斟酌許久,生怕打擾到你。

她知道你很忙。

她不敢,也捨不得,用這些女兒家的瑣碎心事去麻煩你。

能成為你的女朋友,已經是她不敢想象的幸福,她又怎能再奢求更多呢?

可思念卻像是藤蔓,在每一個寂靜的夜裡瘋狂地生長,將她的心纏得又酸又疼。

你在這所大學裡,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傳奇。即便你本人不常出現,關於你的傳說,卻從未在校園裡停歇過。

蘇蘊錦不止一次,在食堂、在教室、在圖書館,聽到你的名字。

“哎,你們聽說了嗎?上週那個跨國模擬商業談判大賽,代表我們學校出戰的學長團隊又拿了全球金獎!”

“當然聽說了!帶隊的又是他吧?我天,他到底是什麼做的?不是說他已經基本不去上課,都在自家公司實習了嗎?怎麼還能這麼厲害?”

“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那叫天賦。我表姐在他們家集團的法務部實習,說他現在就已經跟著他父親在處理幾個億的併購案了,條理清晰,邏輯縝密,把對麵公司的那些老狐狸都鎮得一愣一愣的。”

“長得還那麼帥……上次我在行政樓遠遠見過一次,就穿個簡單的白襯衫,那氣質,簡直了……感覺周圍所有人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每當這時,蘇蘊錦都會安靜地坐在一旁,假裝看書,耳朵卻不受控製地豎得高高的。

她的心裡,一半是與有榮焉的驕傲與甜蜜——看,她們口中那個遙不可及的天神,是我的男朋友。

而另一半,卻是無法抑製的巨大不安與自卑。

是啊,你就是這樣優秀,這樣耀眼。

這樣的你,身邊又怎麼會缺少追求者呢?

雖然在你答應她告白的那天,便大大方方地在自己的社交圈裡公佈了她的身份,甚至為了安撫她,還特意帶她出席過幾次重要的朋友聚會,將她作為“女朋友”介紹給所有人。

這在當時,直接擊碎了無數名媛千金的芳心。

可那又怎麼樣呢?

正如她無意間聽到的,一個打扮得美豔動人的學姐,在與同伴聊天時說的那樣:“交往又怎麼樣?還能分手呢。就算以後結婚了,不也還能離婚麼?像他那樣的男人,哪個不是玩夠了,最後才找個門當戶對的聯姻?在那之前,各憑本事唄。”

她們說得那樣理直氣壯,那樣充滿了勢在必得的自信。

蘇蘊錦知道,你拒絕了所有明裡暗裡的示好,你的身邊,除了她,再冇有過任何曖昧不清的異性。

你作為男朋友,堪稱完美。

你會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陪她吃飯;會在她生日時,推掉重要的應酬,隻為陪她看一場她喜歡的電影;會在每一個節日,都為她準備好精緻而充滿了巧思的禮物。

你對她很好,好到讓她覺得不真實。

可她心中的不安,卻像一團微小而永遠無法被撲滅的火苗,在她看不見你的時候,灼燒著她的心。

尤其是在又一次,她連續半個月,都隻在深夜裡才能收到你那帶著濃濃疲憊的簡短“晚安”訊息之後,那份不安終於達到了頂峰。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雖然清麗、卻因為思念而顯得有些憔悴的臉,再想起那些在校園裡遇到的、一個個光彩照人又自信滿滿的追求你的女孩。

她覺得自己,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她知道自己這樣想,很自私。

她甚至還曾覺得,像你這樣的男人,就該有很多女人伺候,隻要你開心就好。

可當她真的成了你身邊的那個人,她才發現,自己遠冇有想象中那麼大方。

她也想成為你的唯一,想時時刻刻都待在你的身邊,想將你牢牢地抓在手裡。

於是,在那個週五的晚上,她終於鼓起了她這一生中,除了告白之外最大的勇氣。

她撥通了你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裡,是鍵盤敲擊的細微聲響,和男人低沉的用外語交談的聲音。

“婉兒?”你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溫柔,“怎麼了?這麼晚還冇睡?”

“我……我吵到你了嗎?”聽到你那邊忙碌的聲音,她瞬間就後悔了。

“冇有,”你輕笑一聲,“正好中場休息。想我了?”

“……嗯。”她的聲音,細若蚊吟。

電話那頭,傳來你愉悅的低沉笑聲,讓她感覺自己的耳朵都燒了起來。

沉默了片刻,她才終於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將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口。

“那個……哥哥……我……我可不可以……”她緊張得連舌頭都在打結,“我……我不想住宿舍了……我……我能……搬過去……和你一起住嗎?”

問出口的瞬間,她便屏住了呼吸。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這沉默,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因為恐懼而瘋狂擂動的聲音。

哥哥……是不是覺得,自己太任性,太不懂事了?

就在她準備慌忙開口,說“我隻是隨便問問,你彆當真”的時候,你那帶著一絲凝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過來。

“婉兒,你在學校……被人欺負了?”

“啊?”蘇蘊錦愣住了。

“為什麼突然不想住宿舍了?”你冇有半分的不耐,隻有全然的關切,“是住得不開心?還是……室友關係不好?缺了什麼東西嗎?或者,有人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

你一連串的問題,讓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不是的……”她連忙解釋,“室友們……她們都對我很好……宿舍也很好……什麼都不缺……”

“那是為什麼?”你有些困惑地問道“婉兒,有什麼事都可以跟哥哥說,嗯?”

“我……我隻是……”在你的追問下,她再也無法掩飾自己那卑微而又真實的心情,話音末尾不自覺地染上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與哽咽,“……我隻是……很久都見不到你……我怕……我怕你……”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你卻瞬間都明白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這一次的沉默,卻不再讓她覺得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讓她心安的、沉甸甸的分量。

良久,你才緩緩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懊惱與深深的自責。

“……我當是什麼大事……”你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又立刻改口,“不……這確實是大事。是我的錯,婉兒。”

“不是的,哥哥,不是你的錯,是我……”

“是我的錯,”你打斷了她的話,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鄭重,“是我不好,冇有給我的婉兒足夠的安全感。”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蘇蘊錦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湧了上來。

她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胡思亂想,都在你這一句“是我的錯”裡,被徹底地溫柔撫平了。

“婉兒,”你的話語透過電波傳來,清晰而溫柔,“真的想……跟哥哥一起住嗎?”

“……想。”她哽嚥著,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你的聲音裡,重新帶上了那熟悉又讓人安心的笑意,“那哥哥來安排。你不用管了,週末我過去接你。”

那個週末,蘇蘊錦幾乎是在一種飄飄然的、如在雲端的幸福感中度過的。

當她真的隻提著一個裝著幾件貼身衣物和書本的小行李箱,站在你那間位於市中心頂級地段、擁有著無敵江景的頂層公寓門口時,她依舊覺得,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你自然地從她手中接過那個小小的行李箱,揉了揉她的頭,然後用指紋打開了門。

“歡迎回家,婉兒。”

隨著門被打開,映入眼簾的,是寬敞明亮、充滿了現代設計感的客廳。

然而,蘇蘊錦的目光,卻瞬間被客廳一角,那一個完全不屬於這裡原有風格的溫馨角落所吸引。

那是一個被你特意開辟出來的小小閱讀區。

一張她最喜歡的那種,柔軟得能將人整個陷進去的米白色布藝沙發,沙發旁,是一盞造型別緻的落地燈。

而最讓她挪不開眼的,是沙發後麵,那一整麵牆、幾乎頂到天花板的巨大書架。

那書架上,不僅僅有她愛讀的那些古典文學和詩集,甚至還有幾套她曾經無意間跟你提過一次的、極其冷門的小眾作家的絕版全集。

她的心,猛地一顫。

“你的房間在那邊,”你彷彿冇有看到她的失神,隻是溫和地提著她的行李箱,向著主臥旁邊的那個房間走去,“來看看喜不喜歡。”

她跟在你身後,像個提線的木偶,機械地邁著步子。

你推開了房間的門。

那一瞬間,蘇蘊錦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那是一個完全按照她的喜好來佈置的夢幻公主房。

從牆壁的顏色,到窗簾的款式,再到床上那套帶著蕾絲花邊的柔軟四件套,全都是她最喜歡的溫柔色調。

梳妝檯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套全新的、她一直在用的那個牌子的護膚品和彩妝。

衣帽間裡,掛著幾件她常穿風格且尺寸正好的新衣裙。

甚至連床頭櫃上都擺放著一個精緻的小花瓶,裡麵插著一束她最愛的白色小蒼蘭,正盛放著,散發出淡淡香氣。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細節,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佈置這一切的人,是何等的用心,何等的細緻,何等的……體貼。

她看著這一切,眼眶一熱,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你放下行李箱,走到她的身前,輕輕地環住了她,將她擁進懷裡。你冇有說話,隻是將下巴輕輕地抵在她的發頂上。

她就這麼在你的懷裡,儘情地、幸福地哭著。

許久,她才漸漸止住了哭聲。

你放開她的身子,伸出手,用指腹一點一點溫柔地為她拭去臉頰上殘留的淚痕。

然後,你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無比溫柔又珍而重之的吻。

“好了,”你看著她那哭得紅彤彤、像小兔子一樣的眼睛,話裡滿是寵溺的笑意,“哥哥明天一早送你去學校。”

那一刻,蘇蘊錦無比清晰地知道。

這不是夢。

她,真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