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程嫋嫋那副枯敗的模樣，讓傅承心口一陣發堵。
他站在殿外，腦子卻不受控製地想起了另一個人。
林禾。
她初入宮時的模樣，溫婉安靜，眉眼如畫。
笑起來，總是輕輕的。
哪怕被一再折磨，也從不大聲爭辯。
他又想起了我。
那張與她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卻更乖順，更柔軟。
更……聽話。
傅承喉結滾動了一下。
下一刻，他已經轉身，朝偏殿走去。
偏殿冷清。
窗紙破舊，風一吹就嘩嘩作響。
我蜷縮在榻上，身上隻蓋著一層薄被。
衣衫單薄，鎖骨清晰。
臉色蒼白，唇色淡到幾乎冇有血色。
整個人像是被折斷了的花。
傅承腳步一頓。
心口像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他緩緩走過去，伸手將被子往我身上攏了攏。
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洛兒……”
我緩緩睜開眼。
看見他，像是驚了一下，慌忙想要起身行禮。
卻又因為虛弱，整個人直接跌回榻上。
“陛……陛下……”
聲音細軟。
帶著幾分惶恐。
傅承伸手扶住我。
那一瞬間，他的指尖觸到我冰涼的肌膚。
心裡一緊。
“彆動。”
他低聲道。
語氣裡，竟多了幾分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
他看著我這副模樣，眉頭一點點皺緊。
“你受苦了。”
我輕輕搖頭，眼眶泛紅，卻不落淚。
“都是臣妾的福分……”
“能為貴妃娘娘與陛下分憂……臣妾不敢怨。”
這句話，像一根針。
輕輕紮進傅承心裡。
他呼吸一滯。
忽然伸手，將我攬進懷裡。
“從今日起——”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你不必再委屈自己。”
“朕會給你位分。”
“會給你最好的宮殿。”
“你姐姐不在了……朕會替她，好好照顧你。”
我低垂著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多謝陛下……”
不過三日。
我便從偏殿，被抬進了最好的宮苑。
錦帳金榻，珠簾玉燈。
賞賜如流水一般送來。
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堆滿了整整三間庫房。
太醫日日來請脈。
最珍貴的藥材，儘數用在我身上。
而那一晚傅承留宿在我宮中。
訊息傳到鳳鸞殿時。
程嫋嫋當場失控。
據說，
她大出血三次。
整整昏迷過去兩回。
我站在池邊。
指尖撥弄著水中的枯蓮。
水麵蕩起一圈圈漣漪。
**的氣息，在水底翻湧。
我輕聲開口：
“這皇宮的氣數……”
“差不多了。”
之後的日子。
傅承對我愈發寵愛。
而程嫋嫋。
則是一日不如一日。
再見她時，
是在宮宴之上。
她緩緩入席。
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隨後低聲嘩然。
那張曾經傾國傾城的臉。
如今乾癟、蠟黃。
眼角佈滿細紋。
鬢邊隱隱泛白。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四十餘歲。
完全不似當年的絕色貴妃。
貴女們掩著唇，低聲議論。
原本豔羨她的人，此刻眼中隻剩下輕蔑與鄙夷。
太後看著她，也微微變了臉色。
“你這樣子……如何照顧孩子？”
“孩子先交給哀家養著。”
程嫋嫋死死咬著牙。
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可她終究還是低下頭。
“……是。”
太後含飴弄孫。
高興 不過幾日。
便病倒了。
嘔血不止。
太醫搖頭歎息：
“太後年事已高……恐難醫治……”
訊息傳來時。
我正坐在榻上。
懷中抱著一個孩子。
輕輕拍著。
我抬頭，看向傅承。
聲音溫柔：
“陛下……”
“這些孩子，若無人照看，怕是要受委屈。”
“臣妾……願意替太後分擔。”
傅承一怔。
我垂下眼：
“當初，臣妾都願意舍下自己的孩子，成全貴妃娘娘……”
“如今，自然更不會傷害這些孩子。”
“若陛下不放心……可以讓太後與貴妃的侍女，一同看著臣妾。”
傅承沉默了一瞬。
隨後點頭。
“好。”
訊息傳到程嫋嫋耳中。
她當場發瘋。
衝到傅承麵前，大鬨不止。
“她會害死孩子的！”
“她就是為了報複我！！”
傅承皺眉：
“不會。”
“她最聽話。”
“她連自己的孩子都願意犧牲，怎會害人？”
程嫋嫋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利：
“她怎麼不會！！”
“她就是為了報複我害死她姐姐那五個孩子——”
話說到一半。
她猛地僵住。
臉色慘白。
傅承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你什麼意思？”
“那些孩子……不是意外嗎？”
程嫋嫋張了張嘴。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傅承猛地一把推開她。
眼中寒意森然。
“我會去查。”
“孩子就交給林洛兒養！你若是堅持自己冇做過那些壞事！就不要再阻攔了！”
程嫋嫋崩潰大哭。
她轉身衝進我的宮中。
眼神陰狠。
“林洛兒！”
“你彆得意！”
“你這輩子，都是個廢物！”
“冇有孩子！冇有位分！”
“你以為你能害死這些孩子來報複我？！”
“十二個孩子，你敢挨個動手嗎！！”
“若是出事了！太後與朝堂都不會放過你！”
“還有！若我的孩子有一點閃失——”
她咬牙切齒：
“我就讓人把你姐姐挖墳剖屍！！”
我抱著懷中的孩子。
輕輕拍著。
臉上，是溫柔到極致的笑。
“我不會的。”
“我會好好照顧他們。”
“讓他們……”
“長大成人。”
程嫋嫋死死盯著我。
眼中閃過震驚、懷疑、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恐懼。
她冷笑一聲：
“不管你打什麼主意——”
“明日，本宮便是皇後！”
說完。
她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