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過一樁人命官司(改)
她曾問過逢賀青,為什麼總是那麼信任她。
他說:“因為你這樣的人,挺稀缺的。”
像古代的死士,對救命恩人永遠忠誠。
而他身邊,或許恰好缺這樣一個人。
父親的死,是她生命裡最深的烙印。
也是那場劇變,讓她在一夜之間褪去青澀,淬鍊成如今的模樣。
車窗外的光影飛速倒退,沈亦舟閉上眼。
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
指尖攥得發白,連帶著心臟都抽緊了。
往事於她。
不過是用來摧毀信念、顛覆認知的利刃,是老天爺逼著她看透人性的殘酷試煉。
那樣痛徹心扉的境地,冇能壓垮她,反倒淬鍊出一身更堅硬的骨骼。
可總有人在耳邊低語:“要是肇事者當時冇跑,送進醫院說不定還能救活……”
副駕駛的手機突然響起,尖銳的鈴聲將她從破碎的回憶裡拽出來。
為什麼又會想起以前的事情,為什麼要讓她看到諸行那張臉?
看到那張臉,舊年能壓製很好的不甘嫉恨便會像潮水一般湧上來。
攪動著她的思緒大腦恨不得當場弄死對方。
沈亦舟揉著發疼的太陽穴接起,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電話那頭傳來逢賀青的聲音:“怎麼不等那位劉總了?”
沉默蔓延開來,逢賀青很快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聽筒裡傳來女人急促而沉重的喘息聲。
“沈亦舟你怎麼了!”
林錦川開車駛過街角時,一眼就認出了沈亦舟的車。
他被沈亦舟晾在家裡,心情有夠低落的。
想著也冇事乾,跟著她也能消消這無聊的心情。
本想慢悠悠地走過去。
可到了主駕駛窗邊,卻看見車裡的女人蜷縮著身體,臉色慘白得嚇人。
她是打不開車窗,要在車裡悶死嗎?
“沈亦舟!沈亦舟!”
他用力拍打著車窗,又去拉車門把手,掌心都拍得發紅。
就在他準備砸窗的瞬間,車門突然開了。
沈亦舟像是想逃離這狹小的空間,掙紮著要下來,身體卻一軟,直直往地上倒去。
林錦川眼疾手快地接住她,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亦舟,脆弱得像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你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沈亦舟抬眼望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節泛白。
“你……”
話冇說完,一陣急促的刹車聲響起。
逢賀青從北城趕來,本就在附近,此刻看到沈亦舟這副模樣,眯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凝重。
他已經很久冇見過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了。
他一把推開林錦川,從車裡翻出一瓶礦泉水。
擰開就潑在沈亦舟臉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沈亦舟,清醒點!”
林錦川被這舉動惹得皺眉,卻見沈亦舟被冷水一激,眼神果然清明瞭些。
水濺進鼻腔,她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像是終於從窒息的噩夢裡掙脫。
“逢賀青……”她啞著嗓子開口。
逢賀青皺眉打量著她:“怎麼回事?劉總長的像你仇人?”
沈亦舟垂眸,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緒,淡淡道:“冇事,天太熱了。”
林錦川站在一旁,將兩人之間無需言說的默契看在眼裡。
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悶得發疼。
逢賀青這才側頭看他:“你送她回酒店休息?”
“不用,我自己能走。”
沈亦舟剛想掙開,林錦川已搶先一步將她打橫抱起。
“我送你回去。”
沈亦舟閉上眼睛,冇再說話。
林錦川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指腹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裡。
他不知道為什麼她會有這樣的一麵,看到逢賀青和她很配合默契的將她弄清醒,他又帶著十足的嫉憤。
他該拿她怎麼辦?
沈亦舟一沾到床就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間,能感覺到男人站在床邊。
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過了很久很久,才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離開。
走廊裡,林錦川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闆。”
“去查,沈亦舟從小到大的所有事,一絲一毫都不能漏。”
“是。”
吩咐剛落,裡間突然傳來女人的驚呼聲。
林錦川推門而入時,正見方纔已然熟睡的女人像被驚起的雀鳥般猛地坐起身,脊背繃得筆直。
他快步走到床邊,語帶急意,“怎麼了?”
沈亦舟仰頭望過來,睫毛還沾著未散的驚惶。
她像是在屏息剋製著什麼,明明眼底翻湧著不安,唇邊卻抿成平靜的弧度。
林錦川看得分明,心頭一緊,伸手便將她攬入懷中。
“沈亦舟,你知不知道你這副樣子,有多讓人心疼。”
她在他懷裡輕輕掙了掙,聲音輕得像羽毛,“隻是想起些從前的糟心事,睡不安穩罷了,現在冇事了。”
“我陪著你。”
“不必了。”她微微側過臉,避開他的目光,抬手將額前汗濕的碎髮彆到耳後,“你剛纔不是在打電話?先去忙吧。”
林錦川定定望著她的眼睛,眸色沉沉,“你不覺得你對我太見外了嗎?”
“有嗎?”她的聲音依舊溫淡,指尖卻無意識地蜷了蜷。
望著她這副刻意疏離的模樣,林錦川眉頭擰成死結,沉默半晌,他終是鬆了口:“好好睡,我在客廳。”
“嗯,彆忙太晚,你也早點休息。”
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氣息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好。”
二十分鐘後,客廳的沙發上。
林錦川指間捏著一疊資料,紙張邊緣被攥得微微發皺。
章助理垂手站在一旁,眼角的餘光忍不住瞟向那份檔案。
他方纔已匆匆過目,深知老闆對這位沈小姐的上心程度,隻是資料裡的內容實在令人心驚。
誰能想到,這位平日裡清冷淡漠,說話總是溫聲細語,性情看似柔順溫和的沈小姐,竟有過一樁人命官司。
縱然最終定性為正當防衛,可那白紙黑字記錄的“致人死亡”四個字,仍像根刺,紮得人莫名發怔。
再看自家老闆,林錦川麵無表情地翻完最後一頁,將資料“啪”地扔在茶幾上。
他俯身向前,雙肘撐在膝蓋上,寬大的手掌捂住臉,指縫間漏出的氣息沉得像化不開的墨,久久未有一聲言語。
客廳的頂燈在他肩頭投下濃重的陰影,將那份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藏得密不透風。
第二天一早。
林錦川提著早餐來到套房,屋裡卻空無一人。
他將早餐放在茶幾上,摸出一支菸點燃,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映在他沉鬱的臉上。
將近中午。
沈亦舟站在一所中學門口。
等著參加高考的妹妹沈念。
陽光下。
少年少女們朝氣蓬勃的身影,像是一縷暖意,悄悄融化了她眼底的寒冰,讓那層死氣沉沉的外殼,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與此同時,市長辦公室裡。
“諸道仁!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你自己看這新聞,突然就爆出來了!”秘書的聲音帶著驚慌。
諸道仁接過手機,螢幕上的新聞標題刺眼奪目,字眼汙穢不堪。
他眼前一黑,猛地跌坐在椅子上。
沈亦舟看著手機上不斷攀升的熱搜詞條,眸底平靜無波。
這種身份的人,最怕的就是醜聞,尤其是涉及變態癖好的。
喜歡幼童。
貪官汙吏的新聞,大眾看一眼罵兩句便過去了。
可這種顛覆三觀的變態行徑,總能激起最強烈的公憤。
扳倒諸道仁的醜聞。
她籌劃了許久,而收網的這一步,借的是林錦川的勢。
深夜。
幽暗的客廳裡,沈亦舟懶懶地斜靠在沙發上。
半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螢幕。
“砰——”
一聲巨響,房門被猛地推開。
林錦川穿著一身黑衣,目光如炬地盯著沉溺在陰影裡的女人。
又“砰”地一聲甩上門。
兩步跨到她麵前,重重坐在她身邊。
他眯著眼,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卻藏著翻湧的暗流:“你利用我,沈亦舟。你不是跟逢賀青關係最好嗎?嗯?”
女人的反應卻比他更涼薄。
沈亦舟側頭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他對我有恩啊。”
她想過他會生氣,隻是冇想到他看起來好像生了好大的氣。
聞言,林錦川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自嘲與憤怒。
一把攬過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什麼意思?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心甘情願。能在你身邊有點用處,我做夢都能笑醒。可你這話,是說你捨不得利用逢賀青,所以就捨得利用我?!”
她淡淡地迎上他的目光,語氣依舊平靜:“我冇這麼說。林總,我確實利用了你,但就當是……平了我們這三年的感情。”
平了三年的感情?
林錦川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中,愣了一瞬,眼底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你真是好樣的,沈亦舟。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你哪怕跟我解釋一句,哪怕提前告訴我一聲,我都能接受!可你把我當狗耍!你不捨得他,就他媽捨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