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置換

置換

電視上的內容還在不停地播放著,我盯著那一隻蜷縮,乾癟,處於樹枝一樣的手臂肢端的手,從喉嚨到後背都密密麻麻地泛起了一種不適感。

人一般很難接受其他的物種長得像人,在網路上傳遍大江南北的“恐怖穀效應”就是如此。隻要有一種東西不是人,卻看起來和人很類似,那麼它越微妙地像人,就越讓人覺得惡心。比如說動物園直立行走的熊,或者是臉部平滑緊繃的假人模特兒,我看到的時候也會覺得很難受。

這大概是刻在基因內的恐懼和厭惡,人類厭惡一個和自己類似的物種,據說是源於遠古,與智人這個種族類似的其他種族同樣獲得了進化,擁有類似人類的外貌,卻更危險,惡劣,不可捉摸。因此遺留下來的倖存者基因會告訴你,你要小心和你長得像,卻本質上不同的東西。

我雖然知道所有的道理,但我還是沒辦法抵禦這種深入基因的恐懼。那隻手隻是一隻普通的手,但它長在這樣的一副畸形的軀體上,所攜帶的意味就讓人相當難受。

我不想看,卻也不得不看,我幾乎能肯定這裡有線索,這是一種古怪的直覺。

於是我繼續看這段視訊。

這是一隻四足著地的哺乳動物,比牛、羊這些牲畜的身軀還要更長,可以想象類似於一頭半的牛或者羊,前後接上腿的樣子。

它的腿相當細長,關節的位置很奇怪,上下一共有四個關節,每個看上去都很靈活,似乎是可以像手腕一樣前後轉動的。我隻是稍微在腦海中想象了一下它行走時關節互相交錯的樣子,胃裡就止不住地翻騰。得知這種詭異的東西真的存在給我帶來了很大的精神壓力,甚至讓我覺得有些頭疼。

我把視線從這個上麵轉開,而邊上的其他螢幕也有類似的片段。有一個監控顯示器的畫麵裡有好幾具這樣的身體被像豬肉一樣一排一排地用鐵鉤吊起來儲存,有個人正在檢查它們。

還有一個特彆小的螢幕,隱約也可以看見一具動物鮮血淋漓的內腔,但不知道人在做什麼,畫麵也相當模糊,細節看不清楚。

這些影象都有一個特彆明顯的共同點,我又仔細地搜尋了一邊周圍的小電視,才最終確認。

竟然沒有一個視訊展現的是有腦袋的,或者是活著時的這種動物。

難道他們抓獲這種怪物的時候就會把頭切下來?或者隻是這裡的視訊沒有展示他們解剖頭顱的那些?按理說腦袋應該是最重要的…怎麼想都有些古怪。

我其實也沒辦法多加思考,那些視訊真心誠意地讓我感覺整個下腹部都在攪動,有種腸應激的感覺,相當不妙,怕是等一下要拉肚子。

我之前看到過一種說法,說腸胃其實是情緒器官,個人的情緒會影響到腸胃的蠕動。其實按照一般而言,這裡所見到的這種動物並不算特彆可怕,甚至屬於在獵奇榜單上前十都排不上的位置,有的時候人的想象比這些惡心多了。但是它就有種特彆神奇的力量,即便是距離了半個多世紀,隔著螢幕窺探到它的一些模樣,都會引起全身性的不適。

精神汙染?

我腦海裡突然蹦出了這個詞。難道這就是那種遊戲和恐怖作品裡經常提到的,看了就會引起精神值波動的東西?

無論是不是,我顯然是被它影響了。我蹲下,按著肚子,想要稍微緩解一下這種感覺。我麵前的電視牆下麵其實還有一段嵌入到牆內的桌子的,我蹲下,眼神正好和桌子底對上。

桌子底下黑咕隆咚,什麼也看不見。但是我對於黑暗ptsd,蹲下去了之後感覺不太舒服,就挪了幾步,稍微離得遠了一些。

頭頂的電視亂七八糟地閃著,我蹲了一會,覺得舒服了一些,就準備站起來。

這個時候,原本寂靜得像死了一樣的桌子下麵,突然間傳出了一點沙沙聲。

我立馬警惕了起來,弓著身往後退。那個聲音像是撥弄錄音機旋鈕調台時的沙沙聲,似乎有人蹲在桌子下麵,正在調頻。

以前我肯定隻會覺得這是有唯物主義的原因的,但現在我就很害怕這個“似乎”是“就是”。我實在承受不來這個地方還有另外一個活物,剛剛在我看電視機的時候就在我小腿前麵玩錄音機的事情,每當想起這些,我一死了之的想法就會突然爆發。

上麵的電視的聲音其實開得都不是很大,這就讓下麵的那個調頻聲特彆突出。我反複確定了好幾次,那個聲音不高不低,就是在那片黑暗裡發出來的。

我又屏息聽了一會,沙沙聲漸小,裡麵卻混入了一些含糊的說話聲。

我心說不好,裡麵的聲音最開始像是有人在低聲哼唱,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楚在唱什麼。他聲音低沉,哼得也很隨性,似乎錄入的是一個人閒暇時哼的小曲,哼唱的人並沒有預料到有觀眾,斷續都很隨便。

雖然歌曲本身沒有什麼歌詞,但是沙啞的聲音特彆有那種恐怖的氛圍,聽得我心驚膽顫,生怕什麼東西撲出來。

過了一會,沒有東西撲出來,反而好像訊號聯絡不好,聲音停了下來。

當時我隻覺得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漸漸安靜了,過了一會我才反應過來,是所有的,包括上麵的那些電視的聲音都停了。整個山洞變得特彆安靜,螢幕上的黑白光線仍在閃爍不停,但是沒有聲音,一點聲音也沒有了。

我是那種蟑螂消失了就預設它離開我家的人,聲音停下,我又警惕了一會,就往後退去,想要離開那裡遠點。

我還沒有退到最安全的距離,就有一個聲音突兀地出現了。

“你看得見我嗎。”

我聽見有人在我麵前的黑暗中說。

他的聲音異常清晰,完全沒有任何雜音的乾擾,就像是有人在你麵前說話一樣。

我嚇得直接竄了起來,這一聲人語就像憑空炸開的驚雷,讓我頭皮發麻。我馬上手腳並用瘋狂向後退,直到貼著牆麵,退無可退才停下。

下一句,完全出乎意料地,那個聲音竟然換了一種語言。

“can you see ?”

我他媽已經嚇得有些發抖,他換一種語言難道我就會回答他?我又氣又怕,把自己縮成一團,更是儘量離那個地方遠了一些。

然後那個聲音又換了,他換成了幾種我聽不懂的語言,反複問著這個問題。問完了一輪,他又回到中文,問了一遍“你看得見我嗎?”

難道這是npc?

我聽他重複了三輪,現在的這種情況實在一個困局。我要是不回複他,或許隻能原路返回跑回去。我必然不會跑回那些鬼影中間的,似乎也隻能回答他了。

“我看得見。”

我小聲說,希望他聽見,又希望他聽不見。但很明顯他是聽見的了。我一開口,他馬上就停了下來,又不再說話了。

我聽了一會,確實沒有任何反應,怕不是猜錯了。我猶豫著站起身來一些,朝著桌子下的空間走近了幾步。

怎麼突然不出聲了?難道這又是一種…我都迷茫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套路,我真的情願他們給我一個痛快,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不前不後的讓人乾著急。

剛剛我蹲在地上,一直沒有站起來,現在站起來才發現電視螢幕雖然都亮著,但是上麵的所有影象都已經變成了雪花點,剛剛我看見的東西就像一個讓人很惡心的夢境,在我睜開眼的一瞬間就完全消失不見了。

這個窄小的空間裡麵沒有什麼聲音,我的心跳聲就變得又沉又響亮,在我的鼓膜旁隆隆跳動著。我完全沒能跟得上節奏,現在共識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裡去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後麵。”

那個聲音和消失一樣,又完全沒有任何征兆地響了起來。我馬上回頭,隨即尖叫,向著電視牆的那個位置衝過去。

我後麵貼著個人。

他離我很近,腦袋幾乎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躲開了,它擡起頭,用它那怪異至極的臉對著我。

它看上去像個人,至少身體是人的身體,但臉,完全,完全不是人的樣子。他的顱骨拉長,牙齒尖利,在黑暗中,那雙沒有眼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那是一張和狼極為肖似的臉。

我已經尖叫都沒辦法尖叫出聲了,背後牆上亂七八糟的線把我硌得生疼,但我根本不敢往前一步。

這是什麼東西?它是什麼時候突然出現的?

我的心跳立馬加速,需要拚命控製才能讓自己的呼吸變得不那麼吵雜。狹窄的空間裡前有狼後有虎,我呼吸的聲音都不敢太大,害怕會帶來什麼意想不到的驚喜。

然而真的有驚喜發生了——在十幾秒後,那個東西閃動了一下,就這樣消失了。

它的出現和消失一樣悄無聲息,露麵的時間異常短,跟那種靈異照片一樣,上麵的詭異東西一閃而過,接下來一分鐘左右我還是大氣不敢出地貼著牆壁,並且開始有點懷疑剛剛看到的、聽到的是不是都是幻覺。

這個想法其實比見鬼還要可怕,至少見鬼我已經習慣了,但是每當想起這件事,我都會有種特彆焦慮,呼吸不暢的感覺。

我這幾天每當想起來深入草原之後我再也沒吃過藥我就心裡難受。對我來說,這些詭異的事件是全新的,但精神病如果再犯了纔是我完全的噩夢重現。

我現在的狀態就像一個永遠站在檢驗室門口等待癌症化驗結果的病人,並且這種結果每一小時出來一次,上一次還是良性,下一次可能就是無力迴天的惡性,而我一直在這種永遠不穩定的情境下擔驚受怕,在人間和地獄之間反複橫跳。

當看到那個和狼一樣的東西突然消失,這種感覺就又一次襲擊了我。

看到幻覺的最大問題其實不是幻覺本身,而是它會讓你開始懷疑你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看到的是幻覺。當時那麼一瞬間,我腦袋裡就竄過了十幾種可能。從我和金毛他們分開以來,每一個場景都像是幻覺。我感覺我大概已經有那麼幾天沒見過正常的東西了。憑借我的腦子,這根本無法進行判斷。

然而,在我還沒能梳理完這一切的時候,我麵前的那一片黑暗裡又出現了新的東西。

那是一張一半在光照得到的地方,一半在陰影下的鐵架床。

我真的是恨不得把自己嵌入到牆裡,這張鐵架床的出現仍舊是毫無預兆的。我的眼神在思考的時候或許稍微低下來了幾秒鐘,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就刷的一下冒了出來。

它看上去和以前醫院的鐵架床並無兩樣,單人床,上麵還有藍白條紋的床單,洗得發白,看上去倒是挺乾淨的,除了出現的位置之外,簡直處處透露著普通二字。

我等了一會,床再沒有其他的變化。這個地方我是呆不下去了,剛準備往旁邊撤,床上麵似乎又亮了一下。

就那麼一秒鐘之內,剛剛的那個狼腦袋的人突然背對著我出現,這次站在了床上。

我就知道這件事不會這麼容易結束。這次我有了一點心理準備,這麼幾天以來,在死也要死得明白的這種想法督促下,我已經養成了一種很好的習慣。隻要對方不會馬上撲上來,我就開始玩命觀察它的細節。

小時候我看《奪寶奇兵》那一類的電影,總會為主角沒能把看到的稀世珍寶帶出來一些而遺憾,現在這件事發生在我身上,我但凡能踏出這裡一步,就要把我看到的東西全部告訴教授他們,為這方麵的研究做出一些貢獻,這是人民群眾義不容辭的責任感。

它背對著我,我甚至都不需要仔細去看,一眼掃過去就可以非常清楚地看見他穿著的是病號服,算是和床配套了。真正奇怪的是它的腳並沒有接觸床麵。它懸浮著,就像恐怖片裡被魔鬼附身的人類,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單純地站在半空。

這一幕又是持續了十幾秒,像上一次一樣,它又突然消失了。

這是一個醫院裡的狼頭人,我一旦開始思考就覺得現狀比我想象得還要混亂十倍。這和現在的情況有任何關聯嗎?

為了保險起見,這段時間我一直貼著牆壁沒有動彈。狼頭人兩次出現又消失其實一共也就持續了十分多鐘。我仍然拿不準應該做些什麼。現在已經退無可退,除非對方有新的動作,我好找個地方逃跑。人瀕臨死亡確實會被激發出一些潛力,接下來我準備就靠這個活下去了。

我靠在那裡又等了十幾分鐘,狼頭人沒有再出現。反而是突然又開始哼歌的沙啞聲音再度嚇了我一跳,讓我再次完全不敢移動。

那個聲音哼了幾句,停下,報了兩遍一個數字程式碼“92376”,又停了一會才開始說話。

這次他聲音的訊號明顯比第一次差了不少,聽上去和哼歌的聲音差不了多少,有些斷斷續續的沙啞,一些字聽不太清,我都是憑借上下文聯係補充完整的。

“我不清楚你是誰,但你一定和這件事有關係。這是一條求救訊號,我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你能聽見,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他說。

“不要提問,聽我說完,你的問題會在其中得到解答。”

接下來,他花了十幾分鐘,斷斷續續說出了一個距離真相更近了的故事。

這個故事的前半部分我曾經聽金毛說過。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日本關東軍在我國東北及內蒙古附近修築了非常多的軍事要塞,現在已經被公開統計到的就已經有十餘個。還有一些,像我們最開始談到的日軍地下工事一樣,一直處於一種保密的狀態。

這樣的工事一共有三個,每一個都挖到了地下三十米以上,修建得固若金湯,一隻蒼蠅未經許可都飛不進去。地下的麵積也大得誇張,通道縱橫交錯,部隊可以在其中神出鬼沒地駐紮一年左右。他們每一支支隊都配備了大量的研究人員,但不佩戴任何番號,甚至不穿著軍裝,以便於讓所有的研究都在暗處秘密進行。

日軍投降時他們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有兩個地下工事已經被完全炸毀,裡麵的東西他們想要偷偷帶走,但最終還是丟失了,也沒能如願。

最後一個,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這個,蒙古及俄羅斯邊界附近無人區中的672號地下工事。它並沒有被撤退的日軍主動炸毀,反而在他們撤離之前,這個地方保管的東西出現了嚴重的問題,導致這裡的一整支部隊以及地下工事本身都在原址消失不見了。

這三個地下工事都隻圍繞著一個目的進行研究,那就是“神隱計劃”。

在戰爭後期,無論是德國人還是日本人,都已經感覺到勝利遙不可及,從而開始尋求一擊製勝的某些法寶。他們很清楚世間有一股非同尋常的力量,這股力量可以左右戰局、生死、甚至是轉生的世界。在幾百年前提出“核”的概念會被人當成瘋子,而現在人們已經能將其掌握,並且創造出足以毀滅世界的武器。那麼掌控這種力量,似乎也不是癡心妄想。

672號地下工事所研究的盒子,以及其中的洞,其實就是“神隱計劃”的一部分。

“神隱”在日本文化中指莫名失蹤的人,傳說他們是被山神帶走藏了起來,人們才找不到他們的蹤跡。這個似乎能吞噬一切的洞能達成完美的“神隱”,所有接觸的東西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果這個沒有任何限製,也完全不知道通向何方的洞能被人所掌控。那麼抑製敵方的優勢武器,或者悄無聲息地吞噬掉一整支部隊,都能夠輕鬆實現。

三個基地中的另外兩個並沒有圍繞這個盒子進行研究,事後證明他們的東西雖然有一些似有還無的作用,但遠遠達不到他們所希望的程度。三件物品裡,隻有這個盒子,它蘊含的能量極其強大,是螻蟻般的人類如何妄想都無法輕易掌握的。

672號地下工事在開始研究解構這個盒子的執行方式之後,發生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

最開始是環境。

草原的夏天是很吵鬨的,隻要是晴天,蟲子埋伏在草叢裡,此起彼伏的蟲聲就從不會停歇。然而某一天開始,在工事附近的所有蟲聲都消失了。

最開始他們以為這是實驗的緣故,後來有一次竟然發現下雨的時候雨聲都特彆小,雖然雨點落地了,但聲音卻悶悶的,像是隔著什麼東西,要仔細聽才能聽見。

接著,他們的實驗也經常出現各種問題。

他們和現在的一些實驗室一樣,比較核心的部分都是有專門的負責人的。那段時間總是有人發現明確已經放好的物品又重新出現在實驗室中央,或者是已經關閉的燈半夜自行開啟,監控裡卻沒有出現任何人的身影。甚至最後發展到有的時候一些資深的實驗員在完成某個步驟的時候完全不記得防護,最終落得個慘死的下場。

最後,出現問題的就是人。

這個工事裡有很多人變了。

記錄下研究日誌的人也沒能說得很清楚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變化,他們最開始用的是“附身”這個詞。說明他們意識到是有什麼東西侵入了這些人的腦海中。

在他們的研究日誌裡有記錄,有些人的日常行為舉止在一兩天內就變得與平時完全不同,比如說有一個人喜歡抱怨環境,在一天之內,他突然變得喜笑顏開,還經常說一些類似“我們的研究很快就要結束了”“我們一定會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

還有一個例子是原來很嚴肅的上司,突然間被發現喝得醉醺醺地出現在研究室。下屬詢問他怎麼了,是否不舒服的時候,他回答“我隻是在提前慶祝,我們的勝利就在眼前了!”

這樣的例子有非常非常多,等到記錄者寫下這些事的時候,工事內大半的人都變得和以前不同了。他們明明能時不時瞭解到外麵戰事吃緊的訊息,但所有人幾乎不約而同地開始認為他們能取得勝利。整個地下工事被一種古怪的慶祝氣氛包圍著,就在這個時候,記錄者提出了“附身”這個詞,他們認為這些人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與此同時,周圍也越來越不安寧。草原的傍晚向來是有狼的,他們開始比平時更頻繁地聽到狼嚎的聲音,還有爪子刮擦金屬的摩擦聲,他們射殺了一些,但這種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多。

有的時候,哨兵會莫名其妙開到一兩輛軍車的車頭燈一閃而過,消失在草原深處。但這裡是無人區,除了他們,應該並不會有其他人經過。

在整個地下工事裡有幾百人,這些異常讓他們人心惶惶,沒有撤退的指令,他們也隻能在這裡耗著。在這段時間裡,慢慢的,記錄者們不再用“附身”來形容這種狀態,而用上了“置換”這個詞。

“如果你相信靈魂的話那會很容易理解,附身可以說是一個強勢的靈魂擠進來並占據上風,但置換則是你的靈魂完全被轉移出去了,其他東西的靈魂則完全占據並開始使用你的軀體。”

那個聲音說。

“他們整個工事的人幾乎都被置換了。所以他們所提到的勝利在即,是置換了他們的那些東西即將要取得勝利。”

“那種置換他們的東西,在蒙古非常出名,人們叫它'莽古斯'。”

莽古斯。

聽到這個名字我渾身一顫,但凡對蒙古族的傳說之類的有一些瞭解的人,都無法避開“莽古斯”這種生物。有一本很出名的蒙古英雄史詩《江格爾》,裡麵就有講到江格爾和其他英雄一起,與莽古斯進行鬥爭,保衛家園的故事。我感覺莽古斯應該差不多就是妖怪的意思。

所以莽古斯吞噬了他們的靈魂,並且接管了他們的身體?

“依照我的推斷,莽古斯通過某種方法,頂替了他們的靈魂,後來我也通過一些方法確認了這種猜測,”他說,“現在我就處於這種情況,所以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我的代號為92376,我已經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了。我現在處於一個完全沒有時間概唸的空間中,這裡有非常危險的東西,我需要儘快逃離。你剛剛所見到的那個影子,就是搶奪了我的身體,從這裡離開的那個莽古斯。”

“他雖然離開了,但也中斷了他與草原的聯係,他沒有辦法像在草原一樣操縱我的身體。就如同你看到的那些短暫的成像一樣,它的靈魂一直在閃回,運用瀕死時產生的靈魂脫離現象尋求解脫的方法。”

“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請你把台子上的盒子拿走,最好帶離草原。”他的聲音背景明顯越來越吵雜,“雖然無論如何我都會讓你起疑,以下有一份名單,這些人都可以為我擔保,你可以把盒子交給他們,他們可以開啟檢查。”

接著,這個人在裡麵斷斷續續報出了三十餘個姓名,裡麵有中國人的,有外國人的,毫不意外,我聽見了教授的名字。

“這些人都可以為我擔保,”最後他又重複了一次,“92376,現在是2010年6月12日,計數可能有偏差。第201次錄音,結束。”

他的聲音就真的這樣停了下來,那個閃現的狼頭人在安靜中又出現了一次,他坐在床上,抱著腿,從膝蓋上斜著眼看我。我隱約看見他衣服胸口上有文字,似乎是b市什麼精神病院的名字。

這裡麵包含的資訊量太大,我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想法。我唯一能瞬間反應過來的一點是時間的問題。

現在是2023年。

這是一段十三年前的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