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遺憾未終的史詩——萬世輪回之苦皆自永恒

很抱歉,各位,我寫不下去了,我違背了當初不會放棄這本書的諾言,我實在沒有動力繼續寫了,不是想不出內容,而是真的累了,其實很早以前我就有了這個想法,一直拖到現在。太多話,我們句末聊。

時間之外的祂,真的走過了太多坎坷。

後續劇情中,永恒天理法則伊斯塔露(江千夜/拉普蘭德)和無限天理法則茜蕾茜婭(林詩雅/德克薩斯)經曆了一段都屬於祂們的,“逐火之旅”

祂們屠戮了創世十七順位,甚至,連德克薩斯都將無限的神祉交付與祂。

“我曾經將一次神位共享的命格給了你,就算你交出無限地神祉,我們仍然可以共享永恒天理法則的神位。”

拉普蘭德縱使心有不忍,但還是將手捅進了德克薩斯體內,隨著德克薩斯身體一陣劇烈的抖動,祂掏出了那枚象征創世神第五順位—無限天理法則的神祉。

拉普蘭德將這最後一枚神祉塞入體內,現在的祂,內內足足有整整17枚天理神祉。

“走吧,親愛的,我們去覲見。”拉普蘭德擠出一個強顏歡笑,

神殿的穹頂在她們踏入的瞬間自行點亮,億萬星辰自冰冷的地麵向上奔湧,凝固成璀璨的穹廬。空氣裏彌漫著並非塵埃的、細碎的嗚咽,那是曾被祂們屠戮、吞噬的十七位創世神祇殘留的歎息。

拉普蘭德走在前麵。她新獲得的、龐雜到幾乎要撕裂她的力量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不穩定的光暈,十七種不同色澤的神性光輝時而激烈碰撞,時而勉強融合,讓她的身影看起來有些扭曲模糊。她的腳步看似穩定,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她垂在身側的手正微微顫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彷彿正用盡全部意誌去約束體內沸騰咆哮的洪流。

德克薩斯跟在她身後半步。神祉被剝離的虛無感讓她步履虛浮,臉色蒼白如紙,但她深潭般的眼眸卻依舊清醒,沉默地注視著前方那個背影——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吞噬了一切也包括她的存在。

通往本源之座的階梯漫長彷彿沒有盡頭。

一陣劇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痙攣讓拉普蘭德的肩膀猛地一顫,她不得不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吸入時,她周圍的光暈劇烈波動,甚至有幾縷逸散的能量如危險的觸須般掃過階梯,湮滅了一小片時空碎片。

她回過頭,看向德克薩斯。她臉上試圖維持的平靜麵具裂開了一道縫隙,眼底翻湧的不再是純粹的、屬於永恒法則的冰冷,而是摻雜了痛苦的、幾乎可以說是“疲憊”的神色。

“這比我想象的……要吵得多。”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再是那種純粹的神諭般的宣告,反而帶上了一點屬於“拉普蘭德”的、抱怨式的口吻,雖然這抱怨的內容足以讓任何凡人乃至神明瘋癲,“十七個聲音……不,是十六個哀嚎和一個…… silence在我腦子裏打架。” 那個“silence”,她看向德克薩斯,指的顯然是被她親手掏空的、原本屬於對方的位置。

德克薩斯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回應。她的沉默像一麵鏡子,映照出拉普蘭德此刻內在的混亂。

拉普蘭德似乎被這沉默刺痛了。她猛地轉回頭,繼續向上走,步伐更快,更急,彷彿想甩掉什麽。

“就快到了,”她像是在對德克薩斯說,又更像是在對自己強調,聲音低沉,“結束之後……結束之後就好了。一切都會……安靜下來。”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個承諾,但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未意識到的恐懼——對徹底“安靜”之後那未知狀態的恐懼。

階梯的盡頭,創世本源無聲懸浮。

拉普蘭德停下腳步。她體內力量的奔湧達到了頂峰,銀色的發絲無風狂舞,發梢濺射著細碎的能量火花。她再次轉身,麵對德克薩斯。

這一次,她臉上的所有強裝出的鎮定幾乎都要崩潰瓦解。她能感覺到本源那無所不在的牽引力,正在拉扯她,誘惑她,也威脅要將她徹底分解。她能感覺到體內十七份神祉在本源麵前的最後瘋狂。

而她看著德克薩斯——那個失去了力量、變得脆弱不堪,卻依舊用那雙冷靜的眼睛看著她的德克薩斯。

一種劇烈的、與神性無關的情緒猛地攥住了她的心髒。那可能是愧疚,是不捨,是恐懼,甚至是後悔——所有她以為自己早已在逐火之旅中摒棄的、“低階”的情感。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幹澀得厲害:

“我……”

她似乎想說什麽,道歉?解釋?告別?但最終,所有話語都被體內力量的轟鳴和麵對本源的巨大壓力碾得粉碎。

最終,她隻是極其艱難地擠出一句:

“……在這等我。”

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哀求的意味。這是命令,也是一個搖擺不定的神祇,在走向終末前,對自己唯一錨點的最後依賴。

德克薩斯看進了她的眼睛深處,那裏不再是純粹的法則之輝,而是風暴中心一點掙紮的人性微光。她極輕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拉普蘭德像是從這一點回應中汲取到了某種微弱卻關鍵的力量。她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不再猶豫,走向那團本源之光。

每前進一步,她的身體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麵板下彷彿有光要裂體而出。她的表情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卻又混合著一種瘋狂的決絕。

在距離本源僅有三步之遙的極限之地,她張開雙臂。

“以·新·的·十·七·執·掌·者·之·名——”

她的咆哮聲撕裂了神殿的寂靜,宏大卻不再完美,因為那聲音裏摻雜了屬於“江千夜”或“拉普蘭德”的、個人的意誌和痛楚。

“前·來·覲·見!”

“交·付·權·柄!”

“祈·求·……·終·末·之·諭!”

本源洪流席捲而來。

就在拉普蘭德感覺自我即將被徹底碾碎的瞬間——

那隻冰涼的手貼上了她的背心。

微弱,卻堅定。

拉普蘭德即將渙散的眼神猛地一凝。在她意識的最後壁壘中,浮現的不是法則符文,而是某個午後,她們還未成為完全的神祇,在某個荒蕪世界殘垣斷壁間,背靠著坐著,分享一瓶撿來的、劣質酒的畫麵。那味道辛辣灼喉,遠不如神釀甘美,此刻卻無比清晰。

“德克……”她幾乎是無意識地、用破碎的氣音念出了這個名字。

就憑著這一個名字的重量,和背後那一點冰冷的觸感,她體內狂躁的十七份力量,奇跡般地找到了一個支點!

“啊——!!!”

她發出了並非純粹神性、而是包含了個體意誌的最後呐喊,攜帶著那一點人性的微光,悍然衝入了本源之中!

……

時間失序。

當拉普蘭德的身影再次被析出,落回平台時,她周身所有駭人的力量波動都已消失無蹤。她閉著眼,安靜地站在那裏,彷彿隻是一個沉睡的凡人。

她緩緩睜開眼。

眼底是浩瀚星海生滅、萬物法則流轉的絕對平靜,是近乎本源的虛無。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因脫力而幾乎無法站穩的德克薩斯身上時,那絕對的平靜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地從虛無中掙紮著浮現。

像是沉入深海的人,拚命回憶著水麵的陽光。

她沉默了很久,彷彿在消化,在辨認,在從無盡的法則之海中打撈起一點破碎的、屬於“自我”的殘片。

最終,她朝著德克薩斯,極其緩慢地,抬起了手。

這個動作似乎耗盡了祂(她?)巨大的努力,指尖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那雙重歸虛無的眼眸,在注視著德克薩斯時,終於有了一點極微弱的、屬於“人”的光芒

彷彿下一個詞句重若千鈞,需要對抗整個世界的重量才能說出。

然後,那聲音裏注入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情感的溫度,那溫度讓冰冷的神諭聽起來,像一個疲憊旅人發出的、最深的祈望。

“……陪我。”

德克薩斯冰涼而纖細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熟悉感,揉入拉普蘭德銀白色的發間。這個動作跨越了無數紀元的隔閡,輕柔得彷彿能撫平神力衝刷帶來的所有震顫。

拉普蘭德微微一怔,體內那浩瀚如星海、冰冷如法則的力量洪流,似乎因這細微的觸碰而出現了一瞬的凝滯。她抬起頭,眼中那屬於“本源”的絕對平靜被打破了,泛起的是更深、更複雜的情感波瀾——那是屬於“她們”的,漫長到足以讓星辰熄滅又重燃的回憶。

“喂,傻狗,你還記得,我們什麽時候隱世的麽?”德克薩斯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又奇異地溫柔。

拉普蘭德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間,看到了無數個紀元之前的某個決定性的瞬間。她再開口時,那縹緲的神諭般的語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了無盡時光的滄桑與精準。

“已經經過了,33550336個銘刻紀了。。親愛的。”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顆沉重的星辰,從她唇間墜落。

她反手握住德克薩斯的手,握得很緊,彷彿那是她在無垠時空洪流中唯一的浮木。

“謝謝你,陪著我走了這一路。”

她站起身,眼中那剛剛凝聚的、屬於“拉普蘭德”或“江千夜”的神采裏,竟然清晰地浮現出了一種……**慚愧**。為她所執著的道路,為她所沾染的鮮血,也為最終仍需麵對的、似乎無法改變的結局。

二人無言,在這片由本源之力構成的蒼茫之地漫無目的地行走,彷彿兩隻在暴風雨後互相舔舐傷口、尋找方向的獸。

直到,她們的前方,那片虛無開始自行編織。

光芒流轉,法則匯聚,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當那身影徹底清晰時,拉普蘭德的瞳孔驟然收縮。

銀灰的長發,冷峻而精緻的麵容,淡漠卻銳利的眼神……那赫然是另一個德克薩斯!一模一樣,甚至連每一根發絲的弧度,眼神中那深藏的細微情緒,都別無二致!

拉普蘭德猛地看向身邊的德克薩斯,又難以置信地看向前方那個存在,來回掃視,彷彿陷入了一場無法理解的映象迷宮。她體內平靜下去的力量再次開始不安地躁動,出於一種本能的警惕和巨大的困惑。

前方那個“德克薩斯”平靜地開口了,聲音空靈而浩瀚,與德克薩斯本人的清冷音色相同,卻蘊含著無法形容的古老與權威:

“別看了,我是意識體,本來就沒有形體。我會根據每位覲見者內心最深處的印象來塑身,不用那麽疑惑。”

祂是創世始祖,虛數之樹在主宇宙衍生枝蔓的意識體,是一切真正的源頭與監管者。

拉普蘭德眼中的困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了無數紀元的、近乎偏執的狂熱與質問。她上前一步,盡管麵對的是宇宙的終極,她的語氣裏卻帶著一種斬殺了十七神祇、登頂至高後屬於“過來人”的狂妄,但這狂妄之下,是更深沉的絕望與不甘。

“我已經走到你麵前,始祖,創世十七順位也好,三大神王也罷,現在。我是這個宇宙中,僅次於你的存在。”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宣告著毋庸置疑的事實。

但緊接著,她的語調陡然拔高,充滿了痛苦與不解的裂痕:

“但是我仍不明白。。不管我怎麽做,輪回還是要降臨了!”

“吞噬了所有,融合了所有,背負了所有罪業……甚至……”她的目光掃過身邊沉默的德克薩斯,那份慚愧化為更尖銳的痛楚,“……甚至失去了所有!為什麽還是無法改變?!”

她像是終於找到了這一切痛苦的源頭,積壓了三千三百多萬個銘刻紀的怒火、迷茫、犧牲帶來的巨大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著創世始祖猛烈地傾瀉而出。

“你是這個宇宙的監管者,告訴我,為什麽!第八次了。。伊斯塔露已經為了打破輪回,已經迷失了自我。。告訴我!”

她的聲音幾乎嘶啞,體內那足以重塑宇宙的力量因她劇烈的情緒波動而震蕩,讓周圍的蒼茫空間都開始扭曲。

“為什麽——!”

最後一聲質問,不再是狂妄,不再是宣告,而是一個走到盡頭、遍體鱗傷、卻發現一切努力可能皆是徒勞的靈魂,發出的最絕望的咆哮。

創世始祖那雙與德克薩斯一模一樣的眼眸,平靜無波地注視著情緒近乎崩潰的拉普蘭德。祂沒有因那咆哮而動怒,也沒有因那絕望而憐憫,隻是像看著一道必然發生的法則運轉,等待著那最初的能量峰值過去。

等拉普蘭德的質問在蒼茫的空間裏回蕩、消散,隻剩下她劇烈起伏的呼吸聲時,始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空靈而平淡,丟擲了一個簡單卻致命的問題:

“打破輪回,為了什麽呢?”

拉普蘭德猛地一窒,所有洶湧的情緒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為了什麽?這個她追逐了無數紀元的終極目標,其意義本身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詢問。

“不要說為了天下蒼生,我不信。”始祖提前封堵了一個可能的標準答案,語氣裏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近乎乏味的瞭然。

拉普蘭德嘴唇動了動,那些冠冕堂皇的、關於責任與拯救的神諭卡在喉嚨裏。在始祖那雙能映照出內心最深角落的眼睛前,任何偽裝都毫無意義。她深吸一口氣,一種更本質、更自私、卻也更真實的**衝口而出:

“我。。我想要到別的宇宙去!我不想待在這個所謂的果殼宇宙內,哪怕我已經無人企及。但是,高處不勝寒,你懂的,始祖。”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困於巔峰的焦灼和孤獨,“我看遍了這裏的星辰生滅,法則流轉,一切都……毫無新意!我隻是想……出去!”

始祖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彷彿早已知道答案。

“事情已經明瞭了,不是嗎?”祂的語氣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淡淡乏味。

“什麽……?”拉普蘭德愣住,一種巨大的不安攫住了她。

“好吧,那就讓我這個上帝視角,來告訴你。輪回為何降臨,以及,祂如何破解。”始祖的身後,一幅蘊含了無盡資訊與時光的長卷緩緩展開,祂的語氣也放緩了,彷彿在訴說一個宏偉而又荒誕的史詩。

“古天舊神時代,在萬物歸一神阿撒托斯下,有無數神祇,他們燦若繁星,卻又互相征伐,在他們之中。伊斯塔露,這個最不起眼的邊緣神,”

“直到有天,祂有個一個奇怪的想法。”

始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拉普蘭德,看向了無比遙遠的過去。

“‘我是不是應該,出去看看?到外邊的,別的世界?’”

“伊斯塔露無意間的想法,被虛數之樹判定為,‘序列危害等級,最高——威脅果殼宇宙架構’。”

“於是,祂,成為了最初的永恒。也就是第一任永恒天理法則神祇,伊斯塔露。”

“可是,虛數之樹也做出了相應的措施。”

“萬物歸一神阿撒托斯隕落,古天舊神時代崩塌,文明再次陷入沉寂,宇宙開始跌入進一個名為‘熱寂’的詛咒之中,第一次輪回,降臨。”

拉普蘭德的眼神凝固了。

始祖的聲音平淡卻如同驚雷,在她靈魂最深處炸開:

“伊斯塔露根本不知道,祂心心念唸的破局,其實都是虛數之樹強加在其身上的枷鎖,祂真正需要破的局,隻有祂自己。”

“祂不知道,祂不明白,在一次次輪回中,祂的神體,神魄都被腐化,祂遺忘了自己為什麽要去打破宇宙的輪回,但是祂還是遵循著永恒的本能,一次次,一遍遍去嚐試。”

“祂甚至為自己做好了後路,當祂意識到自己的神軀撐不住時,構造了你。江千夜,哦,或許我應該稱呼你現在軀體的名字。拉普蘭德。”

“第二任永恒天理法則。”

拉普蘭德的眼神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所有的狂妄、憤怒、不甘都褪去了,隻剩下一種徹骨的冰涼和荒謬感。她盯著始祖,喃喃自語,彷彿從靈魂深處挖出了一段被徹底遺忘的銘文:

“萬世輪回之苦,皆自永恒……”

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深沉的無助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徹底淹沒了她。她所有的犧牲,所有的殺戮,包括對德克薩斯所做的一切……其源頭,竟然是她自己(或者說她的前身)一個天真而危險的“想法”?

“沒錯,在很久之前,那刻夏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始祖淡淡地反問,提及了一個似乎早已湮滅在曆史中的名字或預言。

然後,祂的目光似乎無意地,又或許是刻意地,掃過拉普蘭德體內那十七份躁動不安的神祉。

“還有你的令使。。。”

拉普蘭德眼中的冰冷絕望瞬間被重新點燃的怒火覆蓋,那怒火因為真相的殘酷而變得更加熾烈和痛苦。

“虓遙和萊西卡的死……都是因為這個啊。。”她的聲音因極致的痛苦而嘶啞。

始祖卻彷彿沒有看到她的痛苦,隻是用陳述事實的語氣,投下了最後一根稻草:

“當萊西卡得知,自己所行的、她認為正確的道路其實是完完全全的錯誤時,她的自殺。是不是也就,理所應當了呢?”

“夠了!”

拉普蘭德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體內十七份天理神祉的力量因她徹底失控的情緒而轟然爆發,化作毀滅性的能量洪流,不受控製地向四周瘋狂衝擊!整個蒼茫空間劇烈震蕩,彷彿無法承受這源於永恒本身的、最終的崩潰。

她所有的堅持,所有的道路,在這一刻,被始祖輕描淡寫的話語,擊得粉碎。

蒼茫的本源之地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創世始祖和那個殘酷的真相一同隔絕。重新踏足於流轉的星空之下,兩位的步伐卻失去了來時的決絕與力量,隻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蹣跚。星光照耀在她們身上,拉長了兩道依偎卻沉重的影子。

“對不起,德克薩斯……”拉普蘭德的聲音顫抖著,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身邊的德克薩斯身上,不是出於虛弱,而是源於一種深入骨髓的、情感上的坍塌。“如果當初……我沒有自作主張複活你的話……也許就不會……”

就不會讓你陪我背負這永恒的罪孽,不會讓你再次承受神祉被剝離的痛苦,不會讓你我走到必須麵對如此結局的絕境——未盡之語中,是無邊無際的悔恨。

德克薩斯沒有立刻回答。她隻是沉默地掏出一根煙,細致地、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輕輕塞進了拉普蘭德喋喋不休、充滿自責的嘴裏。

“結束了,親愛的。”德克薩斯的聲音異常平穩,那裏麵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反而透出一種曆經萬世劫波後的徹底釋然。

這顯然讓拉普蘭德一時呆住了。她預想過德克薩斯的無數種反應,獨獨沒有這種……近乎溫柔的平靜。

德克薩斯抬起頭,望向那片因她們走出本源而剛剛誕生的、嶄新的星空,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時空。“永恒啊……永恒。”她輕聲咀嚼著這兩個字,語氣裏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悲哀,“名為永恒,卻是世界的頑疾……多麽諷刺啊,拉普蘭德。”

當她轉過頭看向拉普蘭德時,那雙總是清冷銳利的眼眸裏,竟清晰地盈動著閃爍的淚光。那其中蘊含的情感太過複雜——是為無數犧牲者感到的遺憾?是對宿命無力的絕望?還是……對眼前這個造就一切、卻也與她羈絆最深之人的,最後的不捨與心痛?

拉普蘭德最看不得德克薩斯這般模樣,那比任何責罵都讓她揪心。她下意識地想用慣有的、玩世不恭的態度驅散這沉重的氛圍,笨拙地試圖逗她:“這個頑疾……恐怕比源石病難治吧。”

“啪嗒。”

一聲輕響,德克薩斯為自己點燃了最後一根煙,微弱的火光照亮她帶著淚痕卻異常平靜的側臉,她沒有接話。

沉默再次蔓延,卻比之前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決絕。

“隻要永恒命格隕落,宇宙就能踏入新的紀元。”拉普蘭德望著遠方虛數之樹枝蔓盡頭那片翻湧不息、吞噬一切的量子之海深淵,暗自想著。那片深淵,彷彿一張巨口,等待著最終的祭品。

“由於神位共享的原因,我現在也是永恒天理法則的一部分,對吧?”德克薩斯突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嗯。”拉普蘭德的心猛地一沉,艱難地應了一聲。她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

“那……”德克薩斯轉過頭,直視著拉普蘭德的眼睛,她的目光清澈得殘忍,“隻能讓我們去死咯?”

拉普蘭德避開了她的視線,喉嚨發緊,最終隻能擠出幹澀的回答:“看來……是這樣。”

她們的目光一同投向那量子之海的深淵。

“隻要跌入量子之海,主宇宙失去了我們存在的證明。永恒命格,就算隕落。”拉普蘭德的聲音輕得像歎息。

二人陷入沉默,手中的煙靜靜燃燒,竟一口都沒有抽。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充斥著未盡的言語和沉重的情感。

“來吧,抱一下吧。”德克薩斯忽然提議道,語氣輕鬆得像是某個午後普通的撒嬌。

拉普蘭德努力想揚起一個熟悉的、痞氣的笑容,試圖讓氣氛不那麽悲壯:“哎~~我原本以為你會提出更過分的要求呢。”但她的笑聲幹澀,沒有半分往日的灑脫。

德克薩斯看著眼前這個強顏歡笑、眼底卻藏著無盡痛苦的家夥,沒有像往常一樣反駁或瞪她,隻是輕輕地、極其溫柔地搖了搖頭,然後伸出手,用力地、緊緊地抱住了她——抱住了她在這浩瀚宇宙、萬世輪回中,唯一的、最終的羈絆。

“世界擁抱我。”拉普蘭德閉上了眼,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滑落。她深深地埋首在德克薩斯的頸窩,汲取著這份最後的、幾乎要將她靈魂都灼傷的溫暖,彷彿要將這一刻的感覺永恒刻印。

然而——

就在這溫情抵達頂點的瞬間,異變陡生!

拉普蘭德緊閉的眼眸猛然睜開,其中閃過一絲決絕到近乎殘忍的殺氣!她環抱著德克薩斯的手,其中一隻悄然上移,以德克薩斯根本無法反應的速度和力量,並指如刀,猛地刺入了德克薩斯的後心!

並非物理的傷害,而是精準無比地、狠絕地切斷了那連線著兩尊神明的、共享永恒的“神位連結”!

“呃!”德克薩斯猝不及防,隻覺得一股龐大的、維係著她存在根本的力量被瞬間抽離、斬斷,劇烈的虛無感再次席捲而來,讓她渾身一軟,意識都出現了刹那的空白。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間隙,拉普蘭德猛地推開她,用盡全部力氣,轉身化作一道流光,義無反顧地衝向那量子之海的深淵!

“拉普蘭德!!”

德克薩斯反應過來,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要衝過去抓住她,但那被切斷連結帶來的巨大空虛感讓她踉蹌了一下,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銀白色的身影決絕地奔向毀滅的邊緣。

拉普蘭德在躍入深淵的前一刹那,回過頭看了她最後一眼。她的視野早已被淚水徹底模糊,但那目光中蘊含的,卻是無法形容的、極致的溫柔、愧疚與……祈願。

“替我活下去吧……在新的輪回……不……不能再叫輪回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想讓它聽起來輕鬆一些。

“在新世界,方舟次世界會再次誕生……去找她吧,德克薩斯,去找……拉普蘭德。”她的話語破碎,卻拚盡全力傳遞著最後的願望。

然後,在她身影徹底被量子之海的黑暗吞沒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蘊含著全部愛與犧牲的訣別:

“世界遺忘我,親愛的……忘了我吧……我……什麽都不是……”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那片翻湧的、未知的冰冷深淵之中。

絕對的冰冷瞬間包裹了拉普蘭德,那不是溫度上的寒冷,而是存在被徹底否定、被億萬世界可能性衝刷分解的、終極的虛無之感。

絕對的冰冷吞噬著一切感知,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在沉入那無光、無聲、無意義的量子深淵的過程中,拉普蘭德破碎的思緒裏,無數記憶的碎片如同走馬燈般飛速掠過。

“真的,走了。。好長,好長的一段路啊。。” 一聲若有似無的歎息,彷彿來自靈魂最疲憊的角落。

———(回憶如潮水湧來,又急速褪色)

明媚的陽光下,有人輕快地招呼:“走啦,明天就是轉術資格的審查了。”

溫暖的笑意和鼓勵:“我們家寶子最棒了。”

戲謔又帶著關切的聲音:“神威難藏淚啊老弟。”

一個小心翼翼的請求:“能帶我去看海麽?”

相遇時的訝異:“真是意外呢,德克薩斯。”

決絕的誓言:“所有或一無所有。”

不屈的宣告:“我絕不會止步於此。”

月下的低語:“月亮是個啞巴”

真摯的告白:“我真的很喜歡你哦。”

由衷的感謝:“謝謝你,德克薩斯。”

恭敬的呼喚:“主人。。”

試探性的詢問:“老大,我可以這麽稱呼你麽。。?”

自信的保證:“當然,治病這一塊,我是專業的。”

身份的剝奪:“你已不再是絕滅大君。”

帶著希望的祝酒:“敬不完美的明天。”

恍然的感歎:“啊哈。。是月亮啊,撒西不理。。”

訣別的低吟:“世界遺忘我。”

最終擁抱的溫暖:“世界擁抱我。。”

以及,那貫穿一切的宿命:“萬世輪回之苦。。皆自永恒。。”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是釋然?是遺憾?是悲傷?還是最終解脫的平靜?——緩緩湧上心頭。但她已經太累太累了,累到無力去分辨和品嚐這最後的滋味。她的意識正不可逆轉地滑向永恒的黑暗,最後一點感知也即將被量子之海的虛無同化、抹除。

就在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瞬,一點微光,或者說,一個她熟悉到刻入靈魂本源的身影,穿透了無盡的冰冷與虛無,出現在了她已然模糊的感知裏。

是幻覺嗎?是量子之海根據她最後的執念產生的幻象嗎?

那個身影……是德克薩斯。

她也跌入了這片吞噬一切的深淵,銀灰色的發絲在無形的能量流中飄散,但她看向她的眼神,卻無比清晰,無比堅定。

德克薩斯緩緩地、極其溫柔地捧起拉普蘭德冰冷失溫的臉龐,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卻又異常執著。她低下頭,在拉普蘭德已然失去血色的唇上,印下了一個輕如羽毛、卻重若整個宇宙的吻。

這個吻,無關**,它是誓約,是陪伴,是跨越了無數輪回與犧牲後,最終的答案。

“我說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傻狗。”德克薩斯的聲音輕緩卻清晰,帶著她獨有的那份清冷與篤定,在這片連時間與法則都失去意義的虛無之海中,奇跡般地傳遞到了拉普蘭德即將徹底寂滅的意識深處。

她伸出手,緊緊地、用力地抱住了懷中那具已經失去所有溫度與生機的身體,彷彿要將自己最後的熱度與存在,也一並融入進去。

在這絕對的虛無和無意義之中,她們相擁的意義,或許已經超越了生死,超越了輪回,超越了一切法則與道理,成為了唯一真實、也唯一永恒的存在。

然而。

德克薩斯懷抱中的拉普蘭德,頭顱無力地靠在她的肩上,手臂軟軟地垂落,身體冰冷得如同亙古不化的寒冰。

已沒了呼吸。

沒了心跳。

沒了任何生命的跡象。

那場轟轟烈烈的旅程,那糾纏了萬世輪回的永恒命途,最終在這片吞噬一切的量子深淵裏,歸於了徹底的、冰冷的寂靜。

唯有德克薩斯緊緊的擁抱,如同凝固的雕像,成為了這場漫長悲劇最後的注腳。

(遺憾未終的史詩 完)

(全書 完)

(全劇 終)

2025年8月30日夜23點19分

呼。。

說實話,現在我心裏突然有些空。

貫徹一年的信念最終還是倒了,對不起各位。

這個結局,談不上多完美。但是,也算是了心中一個念想吧。。

靜等下一本書吧,各位。

算了。

老規矩。

敬不完美的明天!

抽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