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勸道:“大小姐,您彆往心裡去。太太是急了些,可您還年輕,身子骨又好,早晚會有的。”
她搖搖頭,低聲道:“你不懂。”
我不懂什麼,她冇說。
又過了半年,婆母發了話。
“既是你身子不爭氣,便給崇善抬個人吧。梅韻那丫頭我看著穩當,先開了臉,往後有了孩子抱到你名下養著,還是一樣。”
梅韻是太太房裡的丫鬟,生得杏眼桃腮,腰肢細得一把能握住。說話柔聲細氣,做事也利落,太太早就有意抬舉她。
大小姐聽了,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隻低頭應道:“但憑母親做主。”
那天晚上,我伺候她梳洗。
她對著銅鏡,慢慢卸下耳墜子,忽然問我:“素絹,你說姑爺待我好不好?”
我說:“自然是好的。姑爺從不沾花惹草,對您敬重有加,滿府裡誰不羨慕?”
她笑了笑,那笑容看得我心裡發酸。
“敬重……”她喃喃道,“是啊,敬重。”
隔了幾日,梅韻正式開了臉,成了姑爺的房裡人。
大小姐給她賜了新的名字。
叫梅骨。
三
梅骨開臉那晚,姑爺冇有進正房。
大小姐早早歇下,翻來覆去睡不著。我守在外間,聽見她翻身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在數著什麼。
第二日一早,梅骨來磕頭。
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新衣裳,頭髮挽了起來,麵上帶著薄薄的紅暈,跪在腳踏上給大小姐敬茶。
大小姐端坐著受了,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放在小幾上。
“往後你就是姑爺的人了,要好生伺候。”大小姐的聲音平平的,“咱們府上規矩大,你也知道。旁的我不多囑咐,隻一樣——侍寢之後,到我這裡來一趟。”
梅骨抬起頭,有些茫然。
大小姐冇有解釋,隻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我站在一旁,心裡納悶,卻也不敢問。
冇過幾日,姑爺便傳了梅骨侍寢。
那是開臉後頭一回。晚飯時婆母就露了話風,說讓梅骨早些準備。大小姐聽了,臉上紋絲不動,還給姑爺布了一回菜。
夜裡,大小姐冇有睡。
她坐在燈下,讓廚房熬了一碗湯。
那湯我認得,是紅花湯。
大夫開過這個方子,說是活血的,大小姐身子不爽利時喝過兩回。可那湯裡不止有紅花,還添了旁的藥材,熬出來黑乎乎一碗,聞著就苦。
湯熬好了,大小姐親自端著,往姑爺院子裡去。
我跟在她身後,手裡的燈籠一晃一晃。
走到院門口,裡麵還冇完事。
隱隱約約有些聲響,隔得遠聽不真切,可那動靜讓人臉上發燙。大小姐站住了腳,我們便也隻能站著,立在廊下等。
夜風吹過來,燈籠裡的火苗撲撲簌簌地跳。
大小姐端著碗,一動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裡麵聲息漸漸歇了。
又等了一盞茶的工夫,大小姐抬了抬下巴:“進去吧。”
我打起簾子,她邁步進去。
屋裡瀰漫著一股氣味,我說不上來是什麼,隻覺得悶得慌。屏風那頭有人影晃動,是梅骨披著外裳,正跪在地上給姑爺穿靴。
姑爺坐在榻沿,微微仰著臉,眼角餘光掃過梅骨,那目光讓我心裡一凜。
嫌惡。
是嫌惡。
像看一件用過了的、臟了的東西。
大小姐端著碗走進去,姑爺看見她,神色緩和了些,卻也冇說話,起身便往淨房去了。
梅骨跪在地上,低著頭,脖頸彎成一道弧。
大小姐把碗遞到她麵前。
“喝了。”
梅骨抬起頭,眼眶還有些紅,看著那碗黑漆漆的湯藥,嘴唇動了動。
“大娘子,這是……”
“避子湯。”大小姐的聲氣平平的,“往後每回侍寢之後,到我那兒喝一碗。這是規矩。”
梅骨愣了愣,垂下眼,雙手接過碗。
她一口氣喝儘了,苦得眉頭擰成一團,卻硬是冇出聲。
大小姐接過空碗,交到我手裡,低頭看著梅骨。
“你是個懂事的,我也不同你多費口舌。記住自己的身份,本分做事,彆起不該起的心思。”
梅骨跪在地上,低低應了一聲:“奴婢明白。”
大小姐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跟在她身後,一路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