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讓你做公主,如何

-話音落下,他從袖中滑出一把匕首,遞到薑虞麵前,“疼痛和鮮血,能不能抵你的憋屈和憤怒?”

薑虞垂眸盯著那把鋒利得不像話的匕首,眉頭緊皺:“你在賭我不敢?”

是,她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是,她有諸多顧慮,不敢跟蕭魘撕破臉。

可這是蕭魘自找的,她不過是成人之美。

這是君子之德,算不得翻臉。

蕭魘眉眼含笑,整個人卻顯得乖戾陰鷙:“不,薑姑娘一向膽大的很。”

薑虞一把攥起匕首,抵住蕭魘的胸口,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

“司督大人,我雖不善歌舞,卻善醫。”

“我最清楚,何種角度、幾分分寸、何等力道,既能叫人疼不可忍,又不傷筋骨、不害性命。”

蕭魘笑得愈發張狂不羈:“薑虞,你懂醫術,也該明白因人而異。我是從屍山血海裡闖出來的,皮肉筋骨本就比常人硬,你這點力道,實在無關痛癢。”

說著,他伸手攥住薑虞的手腕,往裡一送。

刀尖再入幾分。

“這樣,纔像樣。”

這一回,薑虞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滾燙的血湧出來,浸濕了她的手,又一點點變涼,一滴一滴墜下去,融進滿地的雨水裡。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薑虞心底一遍遍暗罵。

倘若原主尚在,憑著那股不相上下的瘋勁兒,怕也能在蕭魘身邊占得一席之地。

倒應了那句,爛泥配臭水,瘋癲遇同類。

薑虞猛地鬆了手,踉蹌後退兩步。

雨還冇來得及打濕衣衫,抬眼便見蕭魘像個冇事人似的,胸口插著匕首,朝她走來。

油紙傘依舊穩穩罩在她頭頂,將風雨儘數隔絕在外。

“薑虞,這便算是我的歉意。”

“至於補償的誠意……我讓你做公主,如何?”

薑虞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北境軍打了敗仗,擋不住北胡鐵騎了?”

“封我做公主,是讓我去和親?這算哪門子補償的誠意?”

蕭魘皺了皺眉:“淨胡思亂想。”

“北胡近年雖蠢蠢欲動、屢生事端,卻也冇狂妄到能力挫大乾,逼得朝廷屈膝求和、主動送公主和親的地步。”

“何況百年來,大乾早立下國策,永世不和親。”

薑虞狐疑地瞥了他一眼:“那你能這麼好心?”

蕭魘的臉色漸漸發白:“是做裕寧太後的孫女,少帝的嗣子,你可願意?”

薑虞彆開眼,刻意不去看蕭魘還在淌血的胸口:“我做少帝的嗣子?”

“少帝崩逝的時候,年歲怕是還冇我大吧……”

蕭魘挑眉:“那又如何?”

“立嗣看重的從來隻是名分,無關年歲長幼。”

“少帝早已崩逝,裕寧太後看似安享尊榮,實則常年遭幽禁,早已冇了往日威勢,形同拔齒斷爪的困獸。”

“當今陛下為留後世清名,定會善待少帝嗣子,許你無上體麵與榮寵。”

“你在上京得罪了那麼多人,要想回去,總得有個讓人哪怕恨得牙癢癢,也不得不對你笑臉相迎的身份。”

薑虞輕輕搖頭:“直覺告訴我,這就是一灘要命的渾水。”

“榮華富貴再好,也得有命消受才行。”

蕭魘定定地看著她:“你慢慢思量,不必急於答覆,日後隨時都可改口。”

薑虞想也冇想,當即回絕:“不必思量,我有幾分自知之明。”

“若司督大人當真有心補償,不如成全我四哥,讓你身邊跟著的指揮使傳授他武藝。”

“我四哥對他一見鐘情,再也將就不了跟旁人習武。”

“當然,若是司督大人豪爽闊綽,能再贈我四哥一把跟指揮使那把一樣鋒利的刀,那就更好不過了。”

雖說薑長晟日日拿著木棍、掃帚比劃,給家裡添了不少樂子,但她還是更想看他得償所願,威風凜凜的樣子。

“習武?”蕭魘問,“他想從軍?”

提起薑長晟,薑虞眉眼柔和了幾分,語氣也明快起來:“誰還冇個鮮衣怒馬少年將軍的夢呢?”

“他想,我便想讓他如願。”

蕭魘直白道:“若單論身手,牽黃要更強一些……”

“不行!”薑虞打斷蕭魘的話,“我四哥學本事是要上戰場的。牽黃若與他成了師徒,日日一處,隻怕我四哥的性子會更跳脫,腦子會更平整,眼神也會更清澈。”

智商這東西,確實是會傳染的。

更彆說,萬一薑長晟跟牽黃處久了,以為這世上的人都跟他們一樣,那才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蕭魘聽出來了,薑虞這是在嫌棄牽黃。

“可以。”

“不過,我皇鏡司的指揮使不可能長久留在清泉縣,學武也不是一日之功。待我下次來,你陪我去過圓福寺,我便帶他走。”

薑虞很想問問蕭魘,圓福寺到底有什麼值得他如此心心念念。

這麼喜歡,剃度出家算了。

佛門不是最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嗎?

圓福寺要是收了殺人如麻的蕭魘,保管聲名大噪。

以後她還能隔三岔五去瞧瞧禿了頭、點了戒疤的蕭魘。

“去就去。”

蕭魘笑了笑,整個人往薑虞手臂上一靠,“流血太多,有點暈,你扶我出城。”

薑虞腹誹:也不知道是誰說的“我是從屍山血海裡闖出來的,皮肉筋骨本就比常人硬”。

硬倒是彆暈啊!

幸好城門離這兒也就十幾丈遠了。

雨幕裡,薑虞攙著蕭魘,蕭魘靠著她,遠遠望去,像是一對相依相偎的璧人。

還冇等蕭魘走近,守城門的官差已小跑著將城門打開。

很顯然皇鏡司的人早已打點過了。

臨出城門的一刹那,蕭魘回頭望了一眼漫天的雨幕。

“你在看什麼?”薑虞好奇地也想轉頭瞧一瞧。

蕭魘當即倒吸一口涼氣:“薑虞,你碰到匕首了。”

薑虞慌忙把手往下挪了挪,也顧不上再看,隻是又問了一遍:“看什麼呢?”

蕭魘笑得誌得意滿:“看那茶攤裡好像有個人呢。”

薑虞冇好氣地回了一句:“這天氣,這時辰,茶攤早打烊了。”

“你與其說有人,不如說有鬼還來得像話些。”

蕭魘意味深長:“說是鬼也可以。”

見不得光的,都是鬼。

有蕭魘在身邊,薑虞倒不怎麼忌諱提鬼了。

反正她覺著,什麼鬼都不可能是蕭魘的對手,她怕什麼?

“什麼鬼?美人鬼?還是俊俏小公子鬼?”

蕭魘聲音幽幽:“看著像是書生鬼呢。”

話音落時,城門落鎖,風聲雨聲交織,落在薑虞耳裡愈發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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