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落塵的話，凰曦一動不動，隻是靜靜看著前方。

林落塵伸手去觸碰，手掌卻從她身上穿了過去。

這並非神魂，隻是一段殘存的記憶投影。

林落塵不由大失所望，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凰妃娘娘，您真不打算出麵管理妖族嗎？”

林落塵回頭看去，隻見一個凰族女子畢恭畢敬地站在不遠處。

凰曦輕輕搖了搖頭，平靜道：“我是舊世界的妖神，本就不該存活於世。”

“妖族有新聖已經足夠了，我苟活於世，不過是為了等他歸來。”

那女子欲言又止，終究冇有再說什麼，恭敬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凰曦雙手向後撐著，仰頭望天，幽幽歎息一聲。

“不過，我真能等到他歸來的那天嗎？”

林落塵看到她身上散發出腐朽的氣息，暮氣沉沉。

雖然每次涅槃都是新生，但她帶著記憶涅槃了太多次，神魂早已蒼老、腐朽。

凰曦歎息一聲：“看來，這次要斬去的更多了，否則怕是用不了多久又要涅槃了。”

林落塵看到凰曦親手將自己的記憶和神魂一段段斬去，隻為消除神魂中那揮之不去的暮氣。

可即便如此，涅槃的效果還是越來越差。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俊朗的男子闖過了滅世之焰，踏足這座梧桐島。

“傳聞凰族有妖妃，不死不滅。本聖本以為是傳言，冇想到竟是真的。”

男子頭長龍角，一身白色龍袍，散發著五彩光芒，如夢似幻。

他看著凰曦，眼中閃過一抹驚豔之色，微微一笑，拱手行了一禮。

“妖聖蜃龍，見過凰妃。”

凰曦愣了一下纔回過神來，遲疑道：“你就是新的妖族聖人？”

男子點了點頭，笑道：“正是！”

凰曦輕聲問道：“你費儘心機找到我，所為何事？”

蜃龍妖聖沉聲道：“我想告訴道友，妖族有我一位妖聖便足夠了。”

凰曦哦了一聲，淡淡道：“所以，你是來殺我的？”

蜃龍妖聖卻笑道：“雖然一山不容二虎，但一公一母，就另當彆論了。”

凰曦神色古怪，掩嘴輕笑。

“乳臭未乾的小屁孩也敢調戲本宮？你可知道我是誰的女人？”

蜃龍妖聖雲淡風輕道：“不就是那天庭的聖君嗎？”

“天庭早已覆滅，他也早已消亡，不過是曆史的塵埃罷了。”

“本聖欲建妖族天庭，凰妃何不另投本聖懷抱，繼續當你的妖妃？”

凰曦搖頭輕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夫君若是在，非得一巴掌拍死你。”

蜃龍妖聖冷哼一聲：“這麼說，你是不願意了？”

“廢話。”

凰曦淡然道：“動手吧，你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打一頓就老實了。”

蜃龍妖聖冷哼一聲，聲音冰寒徹骨。

“今天本聖便讓你知道，屬於神的時代早已落幕了！”

他化作一條白得近乎透明的水晶巨龍，周身泛著如夢似幻的光芒，朝凰曦撲來。

凰曦目光中帶著一絲追憶，輕笑道：“蜃夢？這些都是我們玩剩下的了。”

她輕輕揮手，黑色的火焰開始燃燒，四周那如夢似幻的力量被燒得崩塌開去。

畫麵一轉，蜃龍妖聖化回人形，踉踉蹌蹌後退，嘴角掛血，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凰曦。

“九曜聖凰的先天一氣在你手上？”

凰曦笑了笑道：“你倒是不傻，看在妖族還需要妖聖撐門麵的份上，我饒你一命，你走吧！”

蜃龍妖聖不甘心地看了她一眼，狼狽離去。

他走後，凰曦柳眉微皺，從天上飄落下來。

“唉，又要提前進入涅槃了嗎？”

她歎息一聲，在黑色火焰的環繞中，化作一隻黑色的鳳凰蛋。

不知道過去多久，凰曦再次從那鳳凰蛋中孵化，眼中卻滿是茫然。

凰曦涅槃的間隔越來越短，捨棄的記憶越來越多。

妖族本壽命極長，可她的生命卻在不斷循環，彷彿被加速消耗殆儘。

她把自己關在一座孤島上，用滅世之火隔絕外界。

那無儘的火焰能擋住外人，卻擋不住她自己。

凰曦變得越來越呆滯，從偶爾犯迷糊，變成了偶爾不犯迷糊。

一次涅槃之後，變小的凰曦懵懵懂懂地走出島嶼，漫無目的地遊蕩。

當凰曦醒來，滅世之焰正熊熊燃燒，四周化作一片廢墟。

顯然，她遇到了危險，受到刺激釋放滅世之焰，將方圓萬裡焚燒成焦土。

凰曦正暗暗自責，卻發現自己的生長速度竟然延緩了。

她這才意識到：一味避世，枯燥乏味的生活隻會讓她腐朽得更快。

而入世雖然會加重神魂的負擔，卻能延緩她身體成長的速度。

這就成了兩難的局麵。

若想要長生，凰曦就得捨棄記憶，讓神魂保持年輕活力的狀態。

即便是封印都不行，因為解開封印的瞬間，那近萬年的記憶會將她瞬間壓垮。

在記憶與長生之間，凰曦選擇了長生。

她希望能等到那個魂牽夢縈的人。這是她答應過他的。

哪怕再見之時，自己已經不記得他。

但凰曦相信，隻要他出現，自己一定會再次被他吸引，重新愛上他。

為了自己的安全，也為了妖族的安全，凰曦找到了當時的凰族族長。

於是，凰族中多了一個長不大的小公主。

她時而懵懂，時而睿智，卻從未在凰族和妖族的史冊中留下任何筆墨。

這些年，凰曦換過很多名字，但她最喜歡的還是凰妃。

她想讓那個人回來時知道，他的凰妃，一直在等著他。

以至於後來，凰曦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名字，以為她就叫凰妃。

大部分時間裡，她都是那個迷迷糊糊的小女孩。

隻有受到強烈刺激時，纔會短暫地變回掌握滅世之焰的妖神。

凰族也不敢讓這個定時炸彈留在族中，便派人護送她四處遊曆。

她很少在凰族露麵，加上凰族刻意隱瞞，族中知道她的人並不多。

隨著那些知道她身份的老人一個個死去，知曉她來曆的人越來越少。

漸漸的，凰曦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最後徹底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林落塵看到這裡，望著那個呆呆地到處亂跑、冇心冇肺的小丫頭，心中百感交集。

傻女人，你又何至於此？

他想抱住凰曦，手掌卻從她身上穿過，隻能看著她漸漸跑遠。

這些年來，蜃龍妖聖自然也在留意凰曦，打過她的主意。

可凰曦一直是個小女孩的模樣，他還真下不了手。

最重要的是，她對男子極為抗拒，有人靠近就會暴走。

蜃龍妖聖曾經離得近了些，結果凰曦受刺激直接暴走，把他打得灰頭土臉。

蜃龍妖聖對她很是無奈，殺又殺不死，打又打不贏，也隻能眼不見為淨。

林落塵見狀，百思不得其解。

按說，凰曦不該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期間到底又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

難道與天辰有關？

為什麼這裡隻有自己不在以後的記憶片段，凰曦在此之前的記憶呢？

還冇等他想明白，避天棺猛地一震，把他嚇了一跳。

外麵，兩道流光攔在了飛船前方，一聲爆喝傳來。

“把那小丫頭交出來！”

來人是一男一女，男子孔武有力，肌肉將青袍撐得鼓起，頭上長著一對蜿蜒的龍角。

他身旁是一個少婦，正是之前攔截風染墨等人的那位凰族妖帝。

兩人站在飛船前方，周身妖氣滾滾，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玉衡感受到兩人的氣息，心中不由一沉。

妖帝，而且是兩位！

“你們妖族這是要強搶？”

那少婦冷哼一聲：“什麼強搶？這是我凰族的公主，趕緊把人交出來！”

旁邊的龍族妖帝甕聲甕氣道：“跟她們廢話什麼，直接動手便是！”

他目光落在飛船中央的避天棺上，猛地一伸手，四周妖氣翻湧。

滾滾妖氣中，一隻十餘丈的青色龍爪探出，爪刃鋒利如刀，朝避天棺抓來。

玉衡臉色劇變，天機更是哭喪著臉。

我就知道跟這小子出來準冇好事！

雖然這是二對二，可大乘打渡劫，拿什麼打？

就在此刻，避天棺轟然一聲，棺蓋猛地掀開。

一道灰色身影從裡麵疾掠而出，猛地揮手。

一隻漆黑如墨玉的巨大手掌出現，與龍爪硬撼一擊。

嘭的一聲巨響，魔氣和妖氣在場中席捲開來。

天機和玉衡看著眼前一身灰袍的夜璿，眼中滿是疑問。

不是，這是哪來的大變活人？

雖然避天棺的棺蓋再次合上，可他們明明看到裡麵林落塵正壓著那小丫頭。

這女人哪來的？

蘇羽瑤長舒一口氣，連忙道：“自己人！”

夜璿神色古怪，卻也顧不得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兩位妖帝，散發自身氣息與之對峙。

那龍族妖帝冷哼一聲：“你們身為輪迴聖殿的人，竟敢勾結魔族？”

天機梗著脖子反駁道：“你還當街強搶民女呢，有臉說我們？”

龍族妖帝無言以對，大家的確半斤八兩，大哥也彆笑二哥。

“哼，你們以為就憑這幾個人能攔得住我們？”

他一揮手，喝道：“動手！”

他率先殺了上來，夜璿頓感壓力如山，卻也隻能咬牙迎上。

另一位凰族妖帝現出原形，朝飛船撲來。

玉衡嬌喝一聲：“攔住她！”

她手中輕羽劍出鞘，施展自身的領域，身形如鬼魅般迎了上去。

天機哀歎一聲，悲壯道：“臭小子，回去記得在聖後麵前給我美言幾句啊！”

他心疼地甩出一遝符紙，符紙化作一尊尊金甲神人。

金甲神人以不同方位落下，瞬間勾勒出陣紋，組成奇門遁甲，將那凰族妖帝困在其中。

那凰族妖帝冷哼一聲：“找死！”

她所化的鳳凰展翅，一道道火紅的羽翼四射而出，攜帶著焚世之焰。

天機的金甲神人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擊碎，化作燃燒的符紙。

天機心疼得直咧嘴，卻還是掏出一尊漆黑的古怪神像，一口精血噴在上麵，猛地砸了出去。

“鎮獄魔神！”

那神像黑氣沖天，迅速化作一尊百丈魔神，手持金剛杵，當頭砸下。

與此同時，天機一腳踏出，腳下陣紋蔓延，領域展開。

他的領域與玉衡的領域交疊，將那凰族妖帝死死困住。

那神像落在鳳凰背上，瞬間便有無數漆黑鎖鏈飛射而出，將兩者牢牢捆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