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道光
邢燃再試著敲了敲門,裡麵冇人應,他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推門而入。
結果,房間裡空無一人,隻有平板電腦的螢幕還亮著,停留在劇集暫停的畫麵。
邢燃的目光掃過桌麵,隨即被那本攤開的日記本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昏黃的燈光下,那兩個名字刺目的暴露在他眼前。
邢燃。
邢知予。
他的手指無意識的收緊,指節用力。
邢燃緩緩走近,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跡上,彷彿能看到一遍遍宋知予寫下它們時,那專注而偏執的神情。
他記得,她十八歲生日那天,曾用非常執拗的眼神看著他,說想改跟他姓。
他拒絕了。
邢燃伸出手指,就那麼翻動著那些寫滿他名字和她想取的名字的紙頁。
一頁,又一頁,到一百多頁,全部都是,兩個名字以各種排列方式糾纏在一起。
“嗒。”
客房門被人從外麵往裡推開。
宋知予擦著頭髮站在門口,身上帶著沐浴後的水汽和馨香。
她看到站在房間中央的邢燃,嚇了一跳,毛巾從手中滑落。
邢燃轉過身,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下冷硬得如同刀削斧刻。
他眼神太直白了,盯著人看的時候,像能把人從裡到外都看穿一樣。
“為什麼要寫名字?”
他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一下下敲在宋知予的心上。
宋知予冇有躲閃,也冇有驚慌。
那雙不懼怕的眼睛直視著他,裡麵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
有被撞破秘密的窘迫,有長期壓抑的委屈,更有一種想要孤注一擲的坦誠。
“因為很想跟你姓。”
宋知予嚥了咽嗓,開口,聲音堅定,“乾爸,即使你不同意,可我一直覺得,我的名字,不應該由我做主嗎?”
這句話,是質問,也是控訴。
她將自己所有的不甘和渴望,都**裸的攤開在邢燃麵前。
邢燃的眸色沉了沉,他向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宋知予。
“你知道你為什麼不是跟你爸姓,而是跟你媽姓嗎?”
他話音裡透著一股不對勁,說是在問她吧,又像在警告她。
宋知予迎著邢燃的目光,搖著頭,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
“我不想知道。我隻知道,從我記事起,我的眼裡隻有你。”
空氣瞬間凝固了。
這句話一說出來,就跟石頭砸水裡一樣,在倆人中間掀了好大一陣動靜。
記憶像一本被撕去了前言的舊書,宋知予對之前的歲月,一片空白。
父母的模樣,他們曾給予的溫存,都消散在時光的迷霧裡,了無痕跡。
她最早的記憶,定格在那年,隻有兩幕,像兩幀無法抹去的膠片,在她腦海中反覆播放。
第一幕,是停屍房。
那是一個陰森得令人窒息的空間,慘白的燈光下,兩具被白布覆蓋的軀體,無聲宣告著死亡的終結。
年幼的她,被奶奶緊緊抱在懷裡,奶奶悲痛欲絕,哭聲淒厲,甚至跪倒在地。
而她,小小的身軀在巨大的恐懼中瑟瑟發抖,視線被那兩塊白布緊緊吸住,除了無邊無際的害怕和隨之而來的生理性哭泣,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第二幕,則是邢燃來了她的家裡。
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像一道光,驅散了停屍房的陰霾。
他冇有多言,隻是自然的俯下身,將正在哭的她從鄰居懷中接了過來,抱在了他的胸膛和肩膀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