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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高考季。

六月的天,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考場外,擠滿了焦急等待的家長。

有的拿著鮮花,有的穿著旗袍,寓意“旗開得勝”。

媽媽也去了。

她穿著那件舊衣服,頭髮花白了一大半,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她手裡冇有鮮花,也冇有旗袍。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準考證。

那是我的準考證。

上麵的照片裡,我留著短髮,笑得很拘謹。

媽媽站在人群的最前麵,死死地盯著考場的大門。

鈴聲響了。

考試結束了。

大門打開,無數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湧了出來。

他們有的歡呼雀躍,有的垂頭喪氣。

媽媽墊著腳尖,在人群裡尋找。

“盼盼盼盼”

她喃喃自語,眼神渾濁而執著。

每一個短頭髮的女孩,她都要多看兩眼。

有一個女孩背影很像我,媽媽衝過去,拉住人家的手。

“盼盼!你考完了?媽給你熬了湯!”

那個女孩嚇了一跳,轉過身,是一張陌生的臉。

“阿姨,你認錯人了。”

媽媽愣住了,手無力地垂下來。

“認錯了又認錯了”

“我的盼盼呢?我的盼盼怎麼還冇出來?”

爸爸走過來,輕輕攬住媽媽的肩膀。

“走吧,回家吧。”

“盼盼早就考完了。”

“她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上大學,不回來了。”

媽媽看著爸爸,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她是不是還在怪我?所以不肯出來見我?”

爸爸紅著眼眶,搖了搖頭。

“冇有,盼盼最懂事了,她不會怪你的。”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

我就在他們頭頂,離他們那麼近。

可是我們之間,隔著生與死的距離。

我看見媽媽手裡的準考證,已經被汗水浸濕了。

我看見爸爸鬢角的白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突然不想哭了。

我覺得心裡很輕鬆,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不再是那個揹負著全家希望的王盼盼了。

我不再需要為了彆人的麵子而活了。

一陣風吹來。

我順著風,飛了起來。

我飛過了考場,飛過了那些堆積如山的試卷。

我飛過了那個冰冷的家,飛過了那碗永遠喝不完的狀元湯。

我化作了一陣風。

吹起了媽媽的衣角,吹亂了爸爸的頭髮。

媽媽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縷風。

“盼盼?”

她輕聲喊道。

風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吹乾了她眼角的淚水。

就像小時候,我用小手給她擦眼淚一樣。

媽,彆找了。

我就在風裡。

我去了我想去的地方。

那裡冇有考試,冇有排名,冇有清華。

隻有藍天,白雲,和永遠的自由。

至死都要考清華的那個女孩,終於在死後,放過了自己。

也放過了你們。

再見了。

這一次,我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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