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返程路艱險,血火淬真心
南京城的夏日,濕熱難耐。秦淮河畔的“北望軒”綢緞鋪,在陳遠、蘇婉清和柳如是的精心打理下,生意日漸興隆,更成為了野狐嶺在江南一個穩固而隱秘的情報支點。
通過這個視窗,陳遠得以窺見江南士林的風向、官場的暗流以及市井的百態,對天下大勢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然而,陝北纔是他的根基,野狐嶺纔是他的家。
蘇婉清的身體已經康複,南京的佈局也已初步完成,繼續滯留江南,風險與日俱增。
畢竟,他“陳掌櫃”的身份並非無懈可擊,守備太監王管事那邊的隱患始終存在。
是時候返回野狐嶺了。
“我們必須儘快北返。”
夏末的一個傍晚,陳遠在“北望軒”後院密室中,對蘇婉清和柳如是說道,“南京雖好,非久留之地。野狐嶺纔是根本。
離開太久,我放心不下。”
蘇婉清點頭讚同:“鋪子已步入正軌,有柳姐姐照應,應無大礙。
北邊局勢瞬息萬變,我們也該回去了。”
柳如是眼中閃過一絲不捨,但她也明白陳遠肩上的重任。
她輕聲道:“陳公子、婉清妹妹放心回去,南京這邊,我會替你們看好。
‘北望軒’不僅是生意,更是你們的眼睛和耳朵。
一有重要訊息,我會通過可靠的渠道儘快傳回野狐嶺。”
離彆在即,三人心中都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這段時間的並肩作戰,讓他們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柳如是對陳遠那份悄然滋生的欣賞與情愫,也因離彆而愈發清晰,但她深知陳遠與蘇婉清之間的羈絆,隻能將這份心意深藏心底。
臨行前,陳遠做了周密安排:留下兩名最機靈、忠誠的斥候,化名夥計,協助柳如是打理店鋪並負責情報傳遞;
將大部分在南京賺取的金銀換成易於攜帶的金葉子和小額銀票,同時采購了一批野狐嶺急需的物資,如優質的江南棉布、藥材種子、部分書籍和工具;
最重要的是,他將與柳如是商定了一套秘密的通訊方式和緊急聯絡信號。
八月仲秋,一支由十餘人組成的“商隊”悄然離開了南京城。
陳遠和蘇婉清扮作回北方的東家夫婦,老黑等人依舊是鏢師和夥計模樣,押運著幾輛滿載“貨物”的騾車,踏上了漫漫歸途。
來時一人,歸時兩人(雖未明言,但關係已非同一般),還帶著南京佈局的成果和柳如是的深厚情誼,陳遠心中雖有不捨,但更多的是對野狐嶺的牽掛和北歸的急切。
然而,他們低估了返程路上的凶險。
此時的北方,局勢比他們南下時更加混亂。
朝廷加征“遼餉”和“練餉”的詔令已下,各級官吏趁機層層盤剝,民怨沸騰,小規模的民變和兵變時有發生。
李自成、張獻忠等流寇主力雖在湖廣四川一帶活動,但其潰散的部眾和各地蜂起的土匪,卻讓中原大地變成了修羅場。
陳遠一行人剛出南直隸地界,進入河南歸德府,便感受到了這種緊張的氣氛。
沿途關卡林立,稅卡如狼似虎,盤查極其嚴苛。
他們憑藉“北望軒”開具的正式路引和充足的銀錢打點,雖屢遭刁難,總算有驚無險。
但真正的危險,來自荒野。
這一日,商隊行至歸德府與開封府交界的一處荒僻山道。
時近黃昏,夕陽將山巒染成一片血色。
老黑突然勒住馬,警惕地望向道路兩側的密林,低聲道:“堡主,不對勁,太安靜了。”
陳遠心中一凜,他也感覺到了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殺機。
鳥雀無聲,蟲鳴斷絕。
“戒備!”陳遠低喝一聲。
話音未落,隻聽一聲呼哨,兩側山林中猛地衝出數十條黑影!
這些人衣衫襤褸,但手持明晃晃的刀槍,眼神凶狠,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瞬間將商隊包圍!
“是土匪!準備戰鬥!”老黑怒吼一聲,拔出腰刀。
其餘斥候也紛紛亮出兵器,將陳遠和蘇婉清護在中央。
土匪人數約有三四十人,遠多於陳遠一行。
為首一個疤臉漢子,獰笑著喊道:“識相的,留下貨物錢財,饒你們狗命!不然,男的全殺光,女的帶走!”
陳遠心知不能硬拚,試圖談判:“各位好漢,我們是正經商人,些許薄禮,請好漢行個方便。”
他示意老黑扔過去一袋銀子。
疤臉漢子接過錢袋掂了掂,卻更加貪婪地盯著後麵的騾車:“就這麼點?打發要飯的?兄弟們,上!搶了貨,咱們過年!”
土匪們嚎叫著衝了上來!
“殺!”老黑雙目赤紅,率先迎敵。其餘斥候也怒吼著結陣抵抗。
他們都是百裡挑一的精銳,雖然人數劣勢,但臨危不亂,刀法狠辣,配合默契,一時間竟將土匪的攻勢擋了下來。
陳遠將蘇婉清緊緊護在身後,手中握著一柄短刃,眼神冰冷。
他看準一個衝過來的土匪,側身躲過劈砍,短刃精準地刺入其肋下!那土匪慘叫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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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雖然臉色蒼白,但也咬牙撿起一根木棍,警惕地戒備著。
戰鬥異常慘烈。
斥候們武藝高強,但土匪人多勢眾,且亡命之徒,打法凶悍。
不斷有斥候受傷,也不斷有土匪倒下。
鮮血染紅了山路。
老黑如同瘋虎,連砍數人,但左臂也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陳遠身上也添了幾處輕傷。眼看防線就要被突破!
危急關頭,陳遠注意到土匪後方似乎有些混亂,幾個土匪正圍著騾車搶奪財物,陣型散亂。
他靈機一動,對老黑喊道:“老黑!火!燒車!”
老黑瞬間會意,拚死逼退眼前的敵人,從一個夥計手中搶過火摺子,猛地扔向一輛裝載著布匹和草料的騾車!
“轟!”乾燥的布匹和草料瞬間燃起大火!火勢迅速蔓延,濃煙滾滾!
土匪們頓時大亂!有人想去救火,有人想繼續搶掠,陣腳大亂!
“趁現在!突圍!”陳遠拉起蘇婉清,在老黑等人的拚死掩護下,朝著火勢較小的一個方向猛衝!
土匪被大火和濃煙乾擾,反應慢了半拍。
陳遠一行人憑藉出色的個人能力和求生意誌,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衝出了包圍圈!
他們不敢停留,丟棄了大部分貨物和騾車,隻帶著隨身的重要物品和金銀,藉著夜色和地形的掩護,拚命向北方逃去。
直到確認甩掉了追兵,眾人纔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裡停下來。
清點人數,十名斥候,兩人戰死,三人重傷,其餘人人帶傷。
老黑失血過多,幾乎虛脫。蘇婉清雖然未受重傷,但驚嚇過度,加上一路狂奔,已是搖搖欲墜。
陳遠看著眼前傷痕累累的部下和臉色蒼白的蘇婉清,心中充滿了悲憤和愧疚。
南京的成功,差點葬送在這歸途的劫殺中!
“兄弟們,我對不住你們!”陳遠聲音沙啞,親手為傷員包紮傷口。
“堡主……彆這麼說……是俺們冇保護好您和蘇姑娘……”一個重傷的斥候虛弱地說道。
老黑掙紮著坐起來:“堡主,咱們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這點傷,算個球!”
絕境之中,倖存者的心反而更加緊密地聯絡在一起。
接下來的路程,變得更加艱難。
他們失去了代步的牲口和大部分補給,隻能靠雙腳跋涉,躲避著官軍、流寇和土匪,風餐露宿,忍饑捱餓。
但冇有人抱怨,冇有人放棄。
陳遠的沉著指揮,蘇婉清的細心照料,老黑等人的忠誠護衛,支撐著這支小小的隊伍,向著北方,向著家的方向,頑強前行。
返程路艱險,血火淬真心。
這場突如其來的劫難,雖然損失慘重,卻也讓陳遠和蘇婉清經曆了生死的考驗,感情在患難與共中愈發深厚。
當他們終於望見遠方野狐嶺那熟悉的輪廓時,所有人都激動得熱淚盈眶。
家,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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