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開國功臣凋,趙勝臨終托,趙勇鎮邊疆

歲月不饒人,即便是開創“啟明”盛世的英雄豪傑,也難敵時光的侵蝕。

啟明五十八年冬,帝國政壇接連傳來令人黯然神傷的訊息。

先是定西侯孫傳庭在西安任上無疾而終,享年七十有六。

這位以知兵善謀、老成持重著稱的元勳,晚年致力於西北邊防與民生,他的離世標誌著文武兼備的一代重臣又少一人。

緊接著,更大的震動傳來——朔國公、太師、前貴族議院議長趙勝,在北京府邸病重。

趙勝,這位自淮右起義便追隨陳遠,一路從親兵隊長成長為北伐主帥、開國第一公爵的帝國柱石,已年近八旬。

他晚年雖退居議院,榮譽等身,但影響力猶在,是陳遠最信任的兄弟和老臣,也是連接開國一代與新生代的重要紐帶。

他的病危,牽動了朝野上下無數人的心。

太子陳弘緒親臨趙府探視,太上皇陳遠亦多次遣內侍問候,賜藥賜醫。

病榻前,趙勝氣息微弱,但神誌尚清。屏退左右後,僅有皇帝與一兩位最親信的禦醫、老仆在側。

“殿下……”趙勝掙紮欲起,被仁宗輕輕按住。

“老國公不必多禮,安心靜養。”仁宗溫言道。

趙勝搖搖頭,渾濁的目光中透著最後的光亮,他握著仁宗的手,聲音低啞卻清晰:“老臣……怕是不中用了。有些話,憋在心裡,想……想托付給殿下。”

仁宗肅然:“老國公請講,朕必謹記。”

“第一,北疆……北疆不能鬆。”

趙勝喘息著,一字一頓,“羅刹人(沙俄)貪得無厭,蒙古諸部……看似恭順,其心難測。

秦王妃去後,北門鎖鑰……陛下需得尋一穩重可靠、知兵善戰、且……且能讓蒙古諸部敬服之人鎮守。

老臣……老臣以為,趙勇可當此任。”

仁宗微微頷首。

趙勇(靖海公)雖以水師起家,但後期亦曾參與東北對俄戰事,熟悉邊情,且為人果決剛毅,在軍中有威望,與蒙古王公也有交往(早年聯姻、貿易)。

“第二,”趙勝繼續道,目光看向虛空,彷彿在回顧一生,“這天下……是皇上和俺們這幫老兄弟,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如今……鐵路有了,電報有了,工廠有了,新學也有了……氣象是新的,可根子不能忘。

陛下推行新政,開議院,重格致,老臣知道是富國強兵的好事……但,武備不可弛,軍心不可散,對那些……那些嚷嚷著‘民權’、‘革命’的狂生,萬不可……萬不可掉以輕心。”

這顯然是針對近年思想界的激進化趨勢和朝廷“開放言路”後的一些現象發出的警告,代表著老一輩軍人對文治過盛、武備隱憂的深切焦慮。

“第三,”趙勝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仁宗臉上,帶著長輩的懇切,“殿下年輕,有銳氣,是好事。

但治國……如馭馬,既要用鞭,也要勒韁。

朝廷裡……如今新人多,想法也多,難免……有爭執。

殿下當穩坐中軍,兼聽則明,但……決斷需出自宸衷。

莫要……莫要被底下人,尤其是那些隻會耍筆桿子、鼓動舌頭的文人……牽著鼻子走。”

這番話,既有對新帝權威的維護,也隱含著對文官集團和新興思潮的某種不信任,是典型的老派軍功貴族心態。

仁宗靜靜聽完,緊握趙勝枯瘦的手,鄭重道:“老國公肺腑之言,孤銘記於心。北疆之事,孤會與趙勇詳議。武備與軍心,孤一日不敢或忘。至於朝政,孤自當持重,不負祖宗與老國公等創業之艱。”

趙勝聞言,似乎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喃喃道:“如此……老臣便放心了。可……可見皇上與……與昔日弟兄了……”

言罷,緩緩合上雙眼,氣息漸微。數日後,朔國公趙勝薨逝。

朝廷追贈太師、中書令,諡“忠武”,極儘哀榮,配享太廟。其子襲爵,但威望與影響力已不可同日而語。

趙勝的臨終托付,尤其是關於北疆人選的建議,很快被朝廷采納。

不久,詔令下達,調靖海公、水師提督趙勇為征北大將軍,總督宣、大、薊、遼、甘肅等處軍務,接替多年前已去世的秦玉鳳留下的空缺,並晉太保。

趙勇雖年過六旬,但精力尚可,且久曆戰陣,熟悉邊海,此任命既能鞏固北疆,也符合趙勝的遺願。

趙勇奉詔後,將水師事務交卸,北上赴任,坐鎮宣化,整飭邊備,撫綏蒙古,一時間北疆肅然。

開國功臣凋,趙勝臨終托,趙勇鎮邊疆。

趙勝的去世與趙勇的北上,象征著一個時代的加速落幕。

最後一批能夠直接參與開國創業、並與陳遠有深厚個人情誼的元勳重臣,正陸續退出曆史舞台。

他們帶走的不僅是個人的生命與智慧,還有那份基於共同戰鬥經曆而形成的、對皇權的絕對忠誠、對武力基礎的極度重視,以及對新生事物的本能警惕。

他們的離去,使得朝廷最高權力層與軍隊、地方實力派之間的聯絡紐帶發生了變化,也為新生代政治力量的崛起和不同政見、觀唸的碰撞,騰出了更大的空間。

而仁宗皇帝,在聆聽了一位開國老帥的最後忠告後,將如何麵對一個元勳凋零、新人輩出、思想紛繁的嶄新時代?

考驗,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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