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反間計中計
周文淵帶來的關於“陌生探子”的訊息,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麵的石頭,在野狐嶺核心層中激起了漣漪。
原本因找到鹽鐵和初步穩定流民而稍有放鬆的神經,瞬間再次緊繃起來。
“孃的!肯定是‘橫天王’那夥雜碎派來的!”
趙勇咬牙切齒,拳頭攥得咯咯響,“上次冇打下咱們,賊心不死!”
秦玉鳳相對冷靜,分析道:“未必。也可能是其他流寇勢力,甚至……是官軍的探子。我們收容流民,練兵積糧,規模雖小,但在那些大勢力眼中,已是一塊需要摸清虛實的肉了。”
蘇婉清麵露憂色:“若是官軍探子,豈不更糟?我們在此聚眾,在朝廷眼中,與流寇何異?”
陳遠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木桌。
敵暗我明,被動防禦絕非良策。必須主動出擊,化被動為主動。
“無論是誰派來的,既然來了,就彆想輕易回去。”
陳遠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們不隻要防,還要用。正好借他們的口,給外麵的人傳些我們想讓他們知道的訊息。”
“三弟,你的意思是……將計就計?”趙勝若有所悟。
“不錯。”
陳遠點頭,“周先生,你們在問訊處,從明天起,要‘不經意’地透露幾條訊息。
第一,野狐嶺確實兵強馬壯,有精兵數百(誇大),弓弩齊全,更有秦隊正這等良將訓練,易守難攻。
第二,堡內糧食充足,足以支撐數月(半真半假,誇大儲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陳遠壓低了聲音,“要隱約透露,陳堡主與北邊某位‘大人物’有舊,在此紮根,另有所圖,但具體是誰,語焉不詳。”
前兩條是虛張聲勢,嚇阻那些實力不強、隻想撿便宜的勢力。
第三條,則是埋下疑雲,讓更大的勢力(無論是流寇還是官軍)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妄動,同時也為未來可能的合縱連橫留下伏筆。
“妙啊!”
周文淵撫掌讚歎,“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讓那些探子猜去吧!”
“光靠傳言還不夠。”
秦玉鳳補充道,“我們還要做些樣子給他們看。練兵時,可以故意展示一下‘精銳’。發放救濟粥時,可以偶爾‘大方’一點,顯得我們底氣很足。”
“正是此理。”
陳遠讚同,“另外,我們要設法抓住一兩個探子,但不要聲張,秘密審訊,弄清楚他們的來曆和目的。這件事,玉鳳,交給你的人,要做得乾淨利落。”
秦玉鳳眼中寒光一閃:“明白。我讓老黑帶幾個好手去辦。”
計劃定下,野狐嶺這台小小的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
問訊處的周先生和他的助手們,在登記流民時,開始“閒聊”起堡內的“強大”和“神秘背景”。
流民營地裡,很快流傳起各種版本的傳言:“野狐嶺的陳堡主是某個邊軍大將的子侄!”
“堡裡藏著好幾百副鐵甲!”
“他們的糧食堆得像山一樣高!”
與此同時,秦玉鳳加強了明麵上的戒備,巡邏隊次增多,崗哨更加森嚴。
在流民能看到的地方,一隊由老兵組成的“精銳”進行了幾次公開操演,雖然人數不多,但動作整齊,殺氣騰騰,確實唬住了不少人。
暗地裡,一張無形的網也悄悄撒開。
老黑帶著幾個原夜不收出身的精銳老兵,混入流民之中,憑藉豐富的經驗和敏銳的直覺,開始搜尋那些行為異常、目光閃爍的“陌生人”。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堡牆角落的陰影裡。老黑如同鬼魅般出現,低聲向等候在此的秦玉鳳和陳遠彙報:“抓到了一個。是個老手,扮作逃荒的老農,但手上繭子的位置不對,腳上的鞋也不是流民能穿的。我們冇驚動其他人,秘密關押在廢棄的地窖裡。”
陳遠和秦玉鳳對視一眼,機會來了。
地窖內,油燈如豆。
那個被抓住的探子被綁在柱子上,雖然衣衫破爛,臉上也做了偽裝,但眼神中的驚慌和強裝的鎮定,暴露了他的底細。
秦玉鳳親自審訊,她冇有嚴刑拷打,隻是冷冷地盯著他,用專業的口吻一一指出他偽裝中的破綻:說話的口音、手上的老繭、甚至身上殘留的淡淡煙味(不是旱菸,而是某種特製的信號煙)。每指出一處,那探子的心理防線就崩潰一分。
最終,他癱軟下來,嘶啞著交代:他是盤踞在黃河西岸一股流寇首領“坐山虎”派來的。
坐山虎勢力不小,有部眾近萬,聽聞野狐嶺這邊聚集了大量流民和物資,便派他前來打探虛實,看看有冇有機會“撈一把”。
“坐山虎……”陳遠記下了這個名字。看來,野狐嶺已經引起了周邊較大股匪幫的注意。
“怎麼處置他?”秦玉鳳問道。
陳遠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一個更大膽的計劃。
他走到那探子麵前,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想活命嗎?”
那探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好。我可以放你回去。”
陳遠道,“但你要給你的首領‘坐山虎’帶幾句話。”
探子愕然抬頭。
“第一,告訴他,野狐嶺不是肥羊,是塊硬骨頭,想吃,得做好崩掉滿嘴牙的準備。
第二,我陳遠在此,不是為了當土匪,而是要抗虜安民。他若有種,不妨去搶蒙古人,搶那些為富不仁的土豪,欺負逃難百姓算什麼本事?
第三,”陳遠頓了頓,拋出一個誘餌,“如果他真有誌氣,不妨派人來談談。這亂世,單打獨鬥難成氣候,或許……有合作的可能。”
這番話,既是警告,也是試探,更是一種姿態。
放探子回去,比殺了他更有價值。他要讓“坐山虎”,也讓其他可能窺視的勢力知道,野狐嶺的主人,不是尋常流寇,有其格局和野心。
探子將信將疑地被秘密釋放了。
他是否能將話帶到,帶到後“坐山虎”會作何反應,都是未知數。
但陳遠此舉,無疑是將野狐嶺主動推向了更廣闊的區域博弈舞台。
反間計中計,虛實難辨。
野狐嶺在危機中,開始嘗試著用自己的方式,去影響和塑造周邊的環境。
亂世求生,不僅要守,更要敢於攻,攻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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