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巾幗懾群雄

秦玉鳳的到來,如同在野狐嶺這潭原本隻為求生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塊巨石。

波瀾,首先在堡內原有的權力結構和新來的潰兵之間盪開。

秦玉鳳帶來的三十三名潰兵,雖然個個帶傷,衣衫襤褸,但眼神中的彪悍和行動間的默契,遠非趙鐵柱等新練民壯可比。

他們是真正的職業軍人,見過血,打過惡仗。

初入堡時,他們對陳遠這夥“泥腿子”雖無輕視,卻也談不上信服,更多是看在秦玉鳳的麵子和暫時棲身的需要。

尤其是幾個老兵油子,私下裡對趙勝、趙勇的指揮,偶爾會流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而趙勝、趙勇,雖感激秦玉鳳的援手,但驟然要聽從一個年輕女子(儘管是軍官)的戰術建議,心中也難免有些彆扭。

趙鐵柱等年輕人,則對秦玉鳳又是敬畏,又是好奇,訓練時總忍不住偷瞄那位能使長槍、號令嚴明的女隊正。

微妙的氣氛,在第一次聯合防禦演練時達到了頂點。

演練內容是模擬敵軍攻牆,新老混編的隊伍需要協同防守。

秦玉鳳負責指揮她帶來的老兵和部分民壯防守壓力最大的東南角,趙勝負責正麵,趙勇負責側翼。

演練開始,流寇(由部分民壯扮演)嚎叫著湧來。

趙勝、趙勇按照以往的經驗,大聲呼喝,指揮民壯用石塊木樁往下砸,雖然混亂,但也算抵擋住了。

但秦玉鳳負責的東南角,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她冇有聲嘶力竭地喊叫,隻是冷靜地發出短促的命令:“弓手,拋射壓製!”

“刀盾手,左翼補位!”

“長槍,刺!”

她手下的老兵們沉默而高效地執行著命令,弓弦響動,箭矢雖是無頭訓練箭,卻精準地落在“敵軍”衝鋒的路徑上,延緩其速度。

刀盾手迅速移動,堵住缺口,長槍兵則從盾牌間隙中突刺,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氣。

混編給她的民壯,在她的指令和身邊老兵的帶動下,也漸漸穩住了陣腳,不再像無頭蒼蠅般亂撞。

相比之下,趙勝和趙勇負責的區段,雖然也擋住了“進攻”,但顯得嘈雜和吃力許多。

演練結束,秦玉鳳走到場地中央,目光掃過有些喘息的眾人,最後落在趙勝和趙勇身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趙大哥,趙二哥,防守不是光靠蠻力。賊人蟻附登城時,滾木礌石固然有用,但需分批次,留有餘力,以防敵軍佯攻疲我。弓手射擊,不應追求覆蓋,而應瞄準扛梯、持旗之頭目,挫其銳氣。各隊之間,需有旗號或哨音聯絡,不能隻靠喊,戰場嘈雜,根本聽不清。”

她每說一句,趙勝和趙勇的臉色就紅一分。

他們憑經驗打仗,何曾想過這些細節?但不得不承認,秦玉鳳說的句句在理。

“另外,”秦玉鳳走到一群民壯麪前,指著他們剛纔使用的、用樹枝綁成的長槍,“槍陣,貴在整齊,同進同退。你們這樣亂刺,毫無威力。從今日起,所有人,包括我的兵,每日加練一個時辰的隊列和基本槍刺動作。練不好,冇飯吃。”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軍中不容置疑的威嚴。

幾個原本有些散漫的老兵,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民壯們更是噤若寒蟬。

趙勇性子直,臉上有些掛不住,嘟囔道:“秦隊正,咱們都是刀頭舔血的漢子,搞這些花架子有啥用?能kanren就行!”

秦玉鳳目光陡然銳利,如刀鋒般掃向趙勇:“趙二哥!你以為剛纔演練,若是真刀真槍,你那邊要死多少人?打仗不是街頭鬥毆!紀律和陣法,就是讓更多人活下來的保障!你若不服,可與我手下任一老兵,用木刀對練試試?”

趙勇被激,梗著脖子道:“試試就試試!”

秦玉鳳也不廢話,對身後一個沉默寡言、臉上帶疤的老兵點了點頭:“老黑,你去,點到為止。”

名叫老黑的疤臉老兵出列,拿起兩把裹了布的木刀,遞一把給趙勇。

兩人在場中站定。

趙勇大吼一聲,揮刀猛撲過去,勢大力沉。

老黑卻不硬接,側身滑步,木刀精準地拍在趙勇的手腕上,趙勇吃痛,刀勢一滯,老黑的木刀已經點在了他的咽喉前。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趙勇愣在當場,滿臉難以置信。

“戰場搏殺,不是比誰力氣大。”

秦玉鳳冷冷道,“老黑原是邊軍夜不收,最擅短兵相接。你若與他生死相搏,剛纔已經死了。”

趙勇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頹然放下木刀,抱拳道:“秦隊正……俺服了!”

這一下,所有人都徹底收起了對這位女隊正的輕視之心。

連趙勝也心悅誠服地拱手:“秦隊正所言極是!往後這練兵守堡之事,還請隊正多多指點!”

秦玉鳳神色稍緩,抱拳回禮:“趙大哥客氣了。玉鳳既留此地,自當儘心竭力。往後還需諸位鼎力相助。”

一場潛在的衝突,被秦玉鳳以過硬的專業能力和強勢的作風消弭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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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堡內軍事訓練完全由秦玉鳳主導。

她將老兵和新兵打散混編,以老帶新,嚴苛訓練隊列、兵器、配合。

起初民壯們叫苦不迭,但在看到訓練後確實更加有序、更有安全感後,也漸漸接受了這位嚴厲的女教頭。

陳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喜。

秦玉鳳的到來,不僅帶來了寶貴的軍事力量,更帶來了正規軍的訓練方法和紀律觀念,這正是野狐嶺從難民聚集地向軍事化堡壘轉變所急需的。

他主動將後勤調配、人員安置等行政事務攬過來,讓秦玉鳳能專心於軍事,兩人配合日漸默契。

蘇婉清則默默擔負起了更大的責任。

傷員增多,草藥需求大增,她帶著幾個婦人每日上山采藥,回來配製。

糧食管理、物資分配、安撫老弱,這些瑣碎卻至關重要的內政,在她手中變得井井有條。

她與秦玉鳳,一個主內,一個主外,雖交流不多,卻形成了一種無言的分工。

這一日,秦玉鳳正在校場訓練槍陣,陳遠在一旁觀看。

隻見三十餘人排成三排,隨著秦玉鳳簡潔的口令,長槍如林,整齊刺出,收回,再刺出!

動作雖然還顯生澀,但已初具規模,殺氣凜然。

“停!”

秦玉鳳下令,走到陣前,親自糾正幾個民壯的動作,“槍要穩,腰要直!想象你麵前就是凶惡的流寇!你不殺他,他就殺你!”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迴盪在殘破的屯堡中。

陳遠看著陽光下秦玉鳳英挺的背影,看著那些在嚴格訓練下漸漸褪去流民氣息、開始有了軍人模樣的青壯,心中豪氣頓生。

野狐嶺,這隻原本隻能在亂世夾縫中瑟瑟發抖的幼獸,終於開始磨礪自己的爪牙。

巾幗不讓鬚眉,秦玉鳳以其過人的能力和強勢的作風,徹底懾服了堡內群雄,為野狐嶺注入了第一股真正的軍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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