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密探錦衣衛
野狐嶺的日子在忙碌與希望中悄然流逝。
圍牆的主要缺口被勉強堵上,水井每日能滲出足夠飲用的渾濁泉水,小菜園裡移植的野菜也頑強地吐露出新綠。
鐵匠爐在經曆了數次炸膛和塌陷的險情後,終於能穩定地燒熔那些撿來的破銅爛鐵,雖然打製出的鋤頭、鐮刀依舊粗糙,但已能用於墾荒。
蘇婉清配製的金瘡藥效果得到驗證,李狗兒的傷口癒合速度明顯加快。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陳遠甚至開始規劃,等開墾出足夠的土地,明年春天要試著種植一些耐寒抗旱的作物,比如粟米和蕎麥。
然而,亂世從無真正的淨土。
這日晌午,負責在堡牆最高處一個殘破望樓警戒的趙石頭,連滾帶爬地衝下來,臉色煞白,氣喘籲籲地喊道:“勝叔!陳叔!不好了!山下……山下上來一隊人!騎著馬!穿著……穿著官衣!不像普通的官兵!”
“官衣?什麼樣的官衣?”陳遠心中咯噔一下,立刻追問。
“是……是飛魚服!繡春刀!是錦衣衛!”趙石頭的聲音帶著哭腔。
錦衣衛的凶名,即便在這偏遠之地,也足以讓平民百姓魂飛魄散。
“錦衣衛?!”趙勝和趙勇同時變色。
他們這種小民,對皇權特務機構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蘇婉清更是俏臉瞬間失去血色,下意識地抓住了陳遠的衣袖。
陳遠的心也沉到了穀底。
錦衣衛怎麼會找到這裡?
是為了蘇婉清?
還是他們在三岔驛暴露了行蹤?
或者是……衝著這野狐嶺屯堡本身而來?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滅頂之災!
“多少人?到哪裡了?”陳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速極快。
“大……大概五六騎!已經到半山腰了!馬上就要到堡門口了!”
趙石頭慌亂地指著山下。
隻有五六騎?陳遠眉頭緊鎖。
如果真是大隊人馬來剿,絕不會隻派這麼點人。
是先鋒偵察?還是……另有所圖?
“大哥,二哥,彆慌!”
陳遠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如果是大隊人馬,我們跑不了。
既然隻有五六騎,說明他們可能不是來剿滅我們的,而是來探查虛實的!我們還有機會!”
他迅速下達指令:“快!把工坊裡的爐火熄了,工具藏好!打好的農具就擺在明處,顯得我們隻是在此墾荒的流民!武器都收起來,不要顯露!勝叔,二哥,你們帶著鐵柱他們,裝作在修補圍牆,自然一點!蘇姑娘,你跟我來,我們到門口迎接!”
“迎接?”
趙勇瞪大了眼睛,“三弟,那可是錦衣衛!”
“越是錦衣衛,越不能露怯!”
陳遠眼神銳利,“我們越表現得坦然,越像是一夥無害的難民,他們反而越容易放鬆警惕!記住,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隻是逃難到此覓活路的百姓!”
時間緊迫,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工坊的煙火被撲滅,新打製的幾把腰刀和弩機被迅速藏進廢棄營房的地窖裡。
趙勝等人拿起石塊瓦刀,強作鎮定地繼續“修補”圍牆。
陳遠則整理了一下破舊的衣衫,深吸一口氣,帶著臉色蒼白的蘇婉清,向堡門走去。
他們剛走到堡門口,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嗬斥聲。
五匹駿馬旋風般衝至堡門前,揚起一片塵土。
馬上騎士果然身著象征性的飛魚服(雖已有些褪色破損),腰佩繡春刀,眼神銳利如鷹隼,渾身散發著精乾和肅殺之氣,與尋常官兵截然不同。
為首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麵容冷峻,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臉頰,更添幾分凶悍。
他勒住馬,冰冷的目光掃過殘破的堡門,以及門口站著的陳遠和蘇婉清,最後落在堡內正在“乾活”的趙勝等人身上。
“爾等何人?為何占據這軍堡?”疤麵錦衣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遠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和恭敬:“回稟上差,小民陳遠,攜家人鄉鄰,本是延安府百姓,因家鄉遭了兵災,不得已逃難至此。見這堡壘廢棄,便暫且容身,開墾些荒地,以求活命。不知上差駕到,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他刻意強調了“家人鄉鄰”和“開荒活命”,將自己定位成無害的難民。
疤麵錦衣衛目光如刀,在陳遠臉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他身後的蘇婉清。
蘇婉清雖然穿著粗布衣服,臉上也有勞作的痕跡,但那清秀的眉眼和難以完全掩蓋的儀態,還是引起了對方的注意。
“她是你何人?”疤麵錦衣衛冷冷問道。
“這是舍妹。”
陳遠平靜回答,側身將蘇婉清稍稍擋在身後。
蘇婉清適時地低下頭,做出畏懼的樣子,身體微微發抖,更顯得楚楚可憐。
疤麵錦衣衛哼了一聲,並未深究,一揮手:“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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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錦衣衛翻身下馬,手按刀柄,大步踏入堡內。
他們行動迅捷,目光如炬,仔細打量著堡內的一切:新修補的圍牆、開墾的菜地、水井、還有那些擺在明處的簡陋農具。他們甚至走到那間作為工坊的大房子前,朝裡麵看了看(裡麵已被匆忙清理,隻剩一些柴火和普通雜物)。
陳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當一名錦衣衛走到廢棄的鐵匠爐旁(爐子雖熄,但溫度猶在,痕跡難消)用腳撥弄了一下爐灰時。
幸好,爐灰已經被匆忙處理過,看不出太多異常。
疤麵錦衣衛在堡內轉了一圈,最後回到陳遠麵前,冷聲道:“此地乃邊軍屯堡,雖已廢棄,亦非爾等百姓可擅居。爾等在此,可見過可疑人等?或是有何異常?”
陳遠心中念頭急轉,對方果然是在探查!他一臉“茫然”和“後怕”:“回上差,小民等到此已有半月,除了豺狼野畜,並未見過他人。這地方荒涼得很,我等也是實在無處可去,纔在此苟活。若……若此處不能居住,還請上差指明一條生路……”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撇清了自己與外界(特彆是流寇)的聯絡,又暗示了此地的偏僻和自己的無助。
疤麵錦衣衛盯著陳遠,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但陳遠眼神“坦誠”,表情“惶恐”,看不出任何問題。
他又看了看堡內這七八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的“難民”,確實不像有什麼威脅的樣子。
“近日北邊有流寇活動,爾等好自為之。若發現可疑蹤跡,立刻報官!”
疤麵錦衣衛丟下這句例行公事的話,顯然並未將這群“難民”放在眼裡。
“是是是,小民謹記上差教誨!”陳遠連連躬身。
疤麵錦衣衛不再多言,一揮手,帶著手下翻身上馬,如同來時一般,旋風似的衝出了堡門,沿著來路下山去了。
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堡內的眾人才如同虛脫一般,癱坐在地上,個個冷汗淋漓。
“我的娘誒……嚇死我了……”趙石頭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趙勝走到陳遠身邊,臉色凝重:“三弟,他們……就這麼走了?”
陳遠望著堡門的方向,眉頭緊鎖:“人是走了,但事情冇那麼簡單。
錦衣衛絕不會無緣無故跑到這荒山野嶺來。
他們肯定是在找什麼,或者……在為什麼大事做準備。”
他轉身,看向驚魂未定的蘇婉清,又看了看同樣麵色沉重的趙勝等人。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加快速度!工坊要儘快產出有用的東西,圍牆要加固,我們還需要更多的人手和武器!”
錦衣衛的突然造訪,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剛剛燃起的安逸之火。
野狐嶺的平靜被打破,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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