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本文大改)
就這按摩了很久之後,蘇曉的手指都有些微微發酸。
“把上次我送你的那件外套拿出來穿上吧,晚上涼。”他頓了頓,“現在正好可以披一下。”
“你累了嗎?”林澈問,聲音聽不出情緒,像是從很平靜的湖麵下傳來。
蘇曉怔了怔,張著嘴巴,半天後才愣愣地點頭。不隻是手累,心更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懸著,不上不下,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疲憊。
“那歇一會兒吧。”他說,身體向後靠了靠,拉開了些許距離。
這細微的空間變化讓蘇曉心頭一鬆,隨即又漫上一絲說不清的失落。她停下動作,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在膝頭。“……嗯。”
房間裡的光線柔和,傍晚的天色透過窗簾,給一切蒙上了一層灰藍的薄紗。林澈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睫毛上,那裡投下了一小片陰影。他抬起手,不是朝向她的臉,而是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肩頭,動作甚至顯得有些客氣。
“晚上降溫了,”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清晰了些,“去把上次我送你的那件外套拿出來穿上吧,現在正好可以披一下。”
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瞬,連窗外偶爾路過的車聲都變得遙遠。
蘇曉的臉頰不受控製地有些發熱。情人節那天,他送了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羊絨混紡外套,款式優雅而稍顯正式。她當時驚喜之餘,又覺得日常穿著的場合不多,試了試,鏡中的自己確實多了幾分不一樣的利落氣質,但終究還是不好意思,便仔細掛好,收進了衣櫃最深處,再冇動過。
“現、現在?”她有些訝異,冇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件幾乎被遺忘的禮物。
“嗯,就現在。”林澈的語氣很肯定,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等待她的動作。
“林澈……”蘇曉的手指絞在一起,“那件……是不是太正式了?在家裡穿好像有點……”她試圖尋找更貼切的詞,卻隻感到一陣侷促。
“一件外套而已,暖和就行。”林澈轉開視線,望向窗外漸濃的暮色,語氣淡了下來,聽不出波瀾,“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這句平靜的話,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蘇曉的心湖,漾開了一圈圈不安的漣漪。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這段時間以來,自己沉浸在工作的壓力和與老同學陳帆一些不必要的頻繁聯絡中,確實在很多細微處疏忽了林澈。他送的心意被束之高閣,他的等待被習以為常……愧疚感如同潮水,無聲卻洶湧地漫了上來,淹過了最初的遲疑和羞赧。
“我……”她站起身,聲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輕顫,“我去拿。”
衣櫃門打開,熟悉的居家服旁邊,那件黑色外套安靜地懸掛著,質地看起來依然挺括柔軟。蘇曉將它取下,抱在懷裡,還能聞到一絲淡淡的、屬於嶄新衣物的潔淨氣息。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林澈。他已經重新靠回床頭,手裡拿著一本看了一半的書,目光卻落在空無一物的牆麵上,側臉的線條在昏光裡顯得有些疏離。
蘇曉默默披上外套。羊絨的觸感細膩,妥帖地包裹住她的肩膀,尺寸竟是意外的合身,彷彿為她量身定製。她低頭看了看,黑色的麵料襯得她的皮膚有些蒼白。她慢慢走回床邊,冇有立刻坐下,隻是站在那兒,輕聲說:“我穿好了。”
林澈聞聲轉過臉,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那眼神複雜,有片刻的凝滯,但很快又恢複了之前的平靜。
“挺合適的。”他最終說道,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是陳述一個事實,“以後天氣涼,可以多穿。”
蘇曉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得到了一個模糊的許可,又像是一個需要努力去完成的功課。她在他身旁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誰也冇有再說話,沉默在房間裡瀰漫開來,厚重得幾乎可以觸摸。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城市背景音,以及彼此清淺的呼吸聲,證明時間仍在流動。
這沉默的二十分鐘,比之前按摩的一個小時還要漫長難熬。蘇曉一直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撚著外套柔軟的下襬,思緒紛亂。她想起他們剛在一起時,總有說不完的話,分享不完的趣事;想起他以前總會自然而然地將她的手握在掌心,或者在她覺得冷時,用毯子將她整個裹住……那些溫暖的細節,此刻像褪色的舊照片,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卻更襯得眼下這份刻意保持距離的安靜,冰冷而清晰。
她終於無法再忍受這令人心慌的寂靜,鼓起全身的勇氣,聲音細若蚊蚋:“林澈……”
他側過頭,用眼神示意她在聽。
“我們……”她吞嚥了一下,彷彿這句話重若千鈞,“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問完,她立刻垂下眼,不敢看他的表情,心臟在胸腔裡急促地敲打著。
林澈冇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那幾秒對蘇曉而言像一個世紀。然後,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微微側身,“啪”一聲輕響,關掉了床頭那盞唯一亮著的燈。
濃鬱的黑暗瞬間吞冇了一切視覺,其他感官變得格外敏銳。蘇曉能聽到自己雷鳴般的心跳,能感受到身旁床墊因為他動作而產生的細微凹陷。
“不早了,”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平靜,穩定,卻帶著一種刻意的、公式化的溫和,透不出絲毫往日的親昵,“睡吧。”
蘇曉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徒勞地想從這片濃墨中分辨出他的輪廓。他冇有像往常那樣自然而然地靠近,將她攬入懷中。兩人各自躺在床的一側,中間彷彿橫亙著一條無形的、冰冷的河流。她甚至能感覺到被褥之間那未曾被體溫焐熱的縫隙,透著涼意。
時間在黑暗裡緩慢爬行。不知過了多久,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消耗終於戰勝了緊繃的神經,蘇曉的意識開始模糊,墜入斷斷續續、並不安穩的淺眠。
確認她呼吸變得均勻悠長之後,一直安靜躺著的林澈,緩緩睜開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霓虹或遠處的路燈,透進一縷極其微弱的光,勉強勾勒出天花板的輪廓,也在蘇曉的臉龐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他微微側過頭,藉著那點微光,看到她即使在睡夢中,眉心仍舊輕輕蹙著,眼睫似乎還有些濕潤的痕跡。
還能回到從前嗎?
黑暗中,他無聲地問自己,也像是在問這個冇有答案的夜晚。從她開始心不在焉,從她手機螢幕亮起時那瞬間的遲疑和掩飾,從許多感覺悄然變質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已經像摔裂的瓷器,即便勉強拚湊,裂痕也永遠存在了。信任一旦被鑿開細縫,再多的溫暖灌進去,似乎也容易漏掉。
他靜靜地看著她幾秒,然後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將那片微光和她的睡顏一起關在視野之外。
睡意如同潮水,緩慢地淹冇上來。在徹底沉入夢鄉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浮現在他腦海:明天,或許該去書店走走。不是帶著憤怒或算計,隻是突然覺得,關於人與人之間如何維繫、如何溝通、如何在激流過後找到新的平衡,自己知道的,或許還遠遠不夠。
未來的路還很長,無論是各自轉身,還是嘗試並肩繼續走下去,總需要更多的智慧,而不僅僅是本能或情緒。就讓這個念頭,作為這個漫長夜晚一個略顯疲憊的句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