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紙人借壽》

第一章:老爺,起轎了

我叫許安,三十歲,剛從石家莊市區卷無可卷的互聯網大廠裡逃出來。不是離職,是被裁的。揣著不多不少的五萬塊錢賠償金,我回到了長安區南邊的老家——前牛村。這地方離市區也就半個鐘頭的車程,但感覺像是穿越回了上世紀九十年代。

我爺是村裡最後一任紮紙匠。說白了,就是給死人糊燒活兒的。馬牛羊、童男童女、電視機冰箱,隻要家屬捨得花錢,他就能用竹篾子和彩紙給你紮出個冥界豪華套裝。但在我十歲那年,我爺在一次出活兒後發了高燒,胡話連篇地躺了三天,最後硬生生把自己燒冇了。從那以後,我家那間掛著“許記紙紮”牌匾的老屋就徹底封了門,落滿了灰。

我爸早年車禍走了,我媽改嫁,我算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如今混不下去了,兜裡冇錢,租房又貴,我一咬牙,翻出了那把生了鏽的老屋鑰匙。我想著先把這破屋子收拾出來住著,等緩過勁來再去市區找份輕鬆點的活兒。

開門的那一瞬間,一股子陳腐的黴味夾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香灰氣直衝腦門。老屋是那種典型的北方磚瓦房,外間是鋪子,裡間是臥室和廚房。我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藉著手機手電筒的光往裡照。

鋪子正中央的八仙桌上,竟然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個半人高的白紙人。

那紙人紮得極好,眉眼細長,嘴唇用硃砂點得極紅,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年代的藍布長衫。最讓我心裡發毛的是,紙人的臉上居然抹了少許胭脂,在慘白的手機光照下,那抹紅色顯得格外妖異。

“這都多少年了,怎麼還有個紙人在這兒?”我嘟囔著,放下行李箱,順手把帶來的礦泉水放在了八仙桌的角上。我本想把這晦氣的玩意兒扔出去,但轉念一想,畢竟是我爺的手藝,就這麼扔了不太尊重。我決定明天找個地方把它燒了。

折騰了大半天,我累得半死,隨便吃了桶泡麪就癱在了裡間的土炕上。老房子隔音極差,外麵颳起的風嗚嗚咽咽的,像是有女人在哭。我疲憊不堪,冇過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半夜,我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在一旁盯著我。

農村的老炕頭燒得燙屁股,我翻了個身,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但我總覺得有一道冰涼的目光落在我的後背上。那種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我的寒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誰啊?”我猛地睜開眼,屋子裡一片漆黑。

窗外的月光慘白,透過糊著塑料布的窗戶格子投進來,在地上映出方方正正的亮塊。我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死寂。

就在我以為是自己神經質的時候,一陣極其輕微的、彷彿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從外間傳來。

沙沙……沙沙……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板上慢慢地拖行。

我一把抓過枕頭底下的手機,點亮螢幕——淩晨三點一刻。農村的夜裡這個時間被稱為“鬼齜牙”,是最陰氣最重的時候。

我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輕輕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間瞄。

外間的手電筒不知何時被人打開了,立在八仙桌上,光芒直挺挺地照著正門。而在那道光柱裡,我清楚地看到,原本坐在八仙桌上的那個白紙人,不見了。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後背。

沙沙聲……

又是一聲。

我猛地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裡間的門檻底下。

一雙慘白的、用紙糊成的腳,正慢吞吞地從門檻外挪進來。那腳上冇有穿鞋,隻是草草地畫了幾筆黑色的紋路。緊接著,是穿著藍布長衫的腿,然後是細長的腰身……

那個白紙人,正背對著我,一步一步,極其僵硬地朝裡間挪動!

它走得很慢,每抬一下腿都像是費了極大的力氣,但目標卻極其明確——它徑直走向了我睡覺的土炕!

我嚇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我想要大喊,想要跳起來逃跑,但身體卻像是不聽使喚一樣。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外間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那是鋪子大門被風吹得拍在牆上的聲音。

巨大的聲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我一個激靈,猛地從炕上彈了起來,死死地盯著門口。

裡間的門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