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差點笑出聲。

我放下手裡的噴壺,冇有理會她的叫囂,轉身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冰水。

“恭喜。”我淡淡開口。

“不過我建議你,婚禮一切從簡,因為沈浩的個人財產已經被全部凍結了。”

我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僵住,繼續慢條斯理地說:

“我的律師計算過,按照婚內過錯方的賠償標準,他淨身出戶的概率是90%。你確定要嫁給一個即將負債的男人?”

白薇的臉色開始發白。

“另外,”我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肚子上,“我提醒你一下,沈家有遺傳性心臟病史,記得給孩子提前買好保險。”

“哦,對了,”我的視線最後落在她那枚戒指上,微笑著說,“這枚‘鴿子蛋’的GIA證書是偽造的,他在潘家園古玩市場配的,花了兩百塊。發票,我律師那裡有影印件。”

“你要看嗎?”

白薇的臉,瞬間從紅變白,再變青。

她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一聲,轉身落荒而逃。

我關上門,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浮現。

跟這種段位的對手過招,簡直是對我智商的侮辱。

手機響起,是季淮。

“你冇事吧?”

我走到窗邊,正好看到白薇狼狽地跑出小區大門的身影。

“冇事,”我心情愉悅地回答,“剛打發了一隻蒼蠅。”

電話那頭傳來他一聲低笑。

“晚上有空嗎?我訂了傢俬房菜,慶祝一下今天的階段性勝利。”

“好啊。”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突然覺得,離婚這件事,似乎也冇那麼糟糕。

7

我和季淮約在一家環境清幽的私房菜館。

他似乎很瞭解我的口味,點的幾道菜都是我愛吃的。

尤其是那道清蒸東星斑,肉質鮮嫩,火候恰到好處。

他看我吃得開心,便很自然地用公筷夾起一塊魚腹最嫩的肉,剔掉細小的魚刺,放進我的盤子裡。

“慢點吃。”

他的動作熟練又自然,彷彿我們已經這樣相處了很久。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浩和顧然竟然同時出現在門口。

顧然一臉不甘心地看著我,而沈浩的目光,則死死地盯在季淮給我夾菜的那隻手上。

我瞬間明白了,是顧然。

他不甘心被我拉黑,跟蹤我,又通知了沈浩,想上演一出“捉姦”的戲碼。

真是幼稚又可笑。

沈浩看到季淮親密的舉動,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他雙眼赤紅,抄起旁邊裝飾台上的一個空酒瓶,就朝著季淮的頭砸了過來!

“啊!”我嚇得驚撥出聲。

顧然也衝了上來,似乎想表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擋在我麵前。

場麵一片混亂。

我被嚇得後退了一步,季淮卻異常冷靜,他一把將我拉到他身後護住,側身輕易地躲過了沈浩的攻擊。

酒瓶“哐當”一聲砸在牆上,碎了一地。

季淮拿出手機,對準麵目猙獰的沈浩。

“砸!”

“砸了就是故意傷害,罪加一等。”

季淮的聲音不大,卻瞬間澆滅了他的怒火。

沈浩的動作僵住了。

他被徹底激怒,轉而放棄攻擊季淮,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林舒!你今天不跟我走,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他指著窗外,嘶吼道。

這裡是三樓。

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感到前所未有的噁心。

季淮看了一眼沈浩,然後垂眸,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

他對著話筒,用一種陳述事實的清晰語調說:

“喂,110嗎?地址是濱江路83號私房菜館三樓VIP包廂,有人酒後尋釁滋事,並對他人進行人身威脅。”

沈浩和顧然都愣住了。

他們大概冇想到,麵對這種撒潑打滾的威脅,季淮會選擇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這就是專業人士的降維打擊。

我看著季淮沉穩的側臉,狂跳的心,一點點平複下來。

警察來得很快。

沈浩被帶走時,還在不甘心地衝我咆哮。

而顧然,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站在一邊,不知所措。

我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從始至終,季淮都穩穩地站在我身邊,像一座山。

那一刻我確定,我想要的,就是這樣的男人。

8

沈浩因為尋釁滋事,被拘留了幾天。

出來後,他給我打了個電話。

電話裡的他,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陰冷。

“林舒,你真的以為你贏定了?”

我懶得跟他廢話:“有事說事。”

“好,很好。”他冷笑一聲。

“還記得去年我讓你簽的一份海外資產配置授權書嗎?我說那是幫你避稅的。”

我的心猛的一沉,心裡湧起不好的預感。

“那家公司,根本不是做什麼資產配置的。”

“我在海外用它做空,欠了黑市一筆钜款。授權書上,是你林舒的簽名。法人代表,是你林舒。”

“你說,我要是現在就讓公司破產,那些人找不到我,會去找誰?”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聽到結果時,我瞬間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血液都凝固了。

那件事,是我這三年來,唯一一次對他的信任。

卻冇想到,唯一一次信任就給了我致命一擊。

巨大的恐懼和無力感瞬間爬滿心頭,我第一次感到,我的計劃失控了。

“沈浩,你敢!”我的聲音都在發顫。

“你看我敢不敢!”

電話那頭,他得意地笑了起來,“林舒,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明天下午三點,在上次那家咖啡館,簽了放棄所有財產的協議,我就把那家公司交給你處理,我們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否則,你就等著被那群瘋狗撕碎吧!”

電話被掛斷了。

我癱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輸了。

我終究還是輸給了他的無恥和卑劣。

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頂著一夜無眠的黑眼圈前往咖啡廳。

我到的時候,沈浩已經到了。

他看著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他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協議推到我麵前。

“簽吧。”

我看著他那張令人作嘔的嘴臉,心如死灰。

就在我拿起筆,準備簽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季淮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我不認識的、西裝革履的男人。

沈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季淮冇有看他,徑直走到我麵前,將一個檔案夾放在桌上,推向沈浩。

裡麵傳出的,是幾份英文檔案和資金流水。

“非法集資,金融詐騙,洗錢,”

季淮看著臉色慘白的沈浩,冷冷地說,“沈先生,這些資金的最終流向,是你的幾個海外秘密賬戶。我想,國際刑警會對這個案子很感興趣。”

其中一名男人走到我麵前,對我深深鞠了一躬。

“林女士,對不起,我們是您授權那家海外公司的合作方。我們被沈浩提供的虛假材料矇騙,給您造成了巨大的困擾,我們願意承擔一切損失。”

我愣愣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腦子還冇反應過來。

季淮的目光轉向我,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我看不懂的情緒,像是心疼。

“林女士,我已經為你母親聯絡了國外最好的醫療團隊,所有的費用,我來承擔。”

在沈浩被那兩個男人“請”走的嘈雜背景音裡,我看著季淮,看著他為我做的一切。

眼淚,終於毫無征兆地決堤。

他不是我的備選。

他是我的救贖。

9

母親轉院去國外的手續,季淮辦得妥妥噹噹。

我把一套公寓賣了,湊了一筆钜款,去了他的辦公室。

“季律師,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密碼是......”

我將一張銀行卡推到他麵前。

他卻伸手,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的溫度,透過我的手背,再次傳來。

“我不能接受客戶的私人贈予,”他搖了搖頭,“這違反我的職業道德。”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來,他為我做的一切,都隻是出於一個律師的職業操守嗎?

我有些失落,故作輕鬆地抽回手。

“是我唐突了,那我先走了。”

我站起身,轉身的瞬間,自嘲地笑了笑。

林舒啊林舒,你真是昏了頭,怎麼會以為他對你有什麼不同。

手腕,卻被再次拉住。

我回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我辦公室裡,你強撐著冷靜,手卻在抖。”

“那一刻我就在想,是什麼樣的女人,在打一場一個人的仗。”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認真。

“後來,我看到了你的堅韌,也看到了你的脆弱。林舒,我不想隻做你的律師。”

他的目光灼熱。

“我想做你的盟友。”

“職業道德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我不接受‘前客戶’的贈予,”他一字一頓地說,“但我接受,林舒女士的追求。”

我愣住了。

他走到我麵前,與我平視。

“所以,林舒,你願意聘請我,當你的終身法律顧問,和......唯一伴侶嗎?”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的心臟,在沉寂了太久之後,終於為一個人,瘋狂地跳動起來。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裡的認真和期待,笑著,流下了眼淚。

然後,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

10

顧然又來找過我一次,在我的公司樓下。

他瘦了很多,眼睛裡滿是紅血絲,像一隻被拋棄的小狗。

“姐姐,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抱著跟我玩一玩的心態?”他哭著問我。

我看著他,心裡平靜無波。

“顧然,我們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不是嗎?”

我平靜地告訴他:“我感謝你陪我走過那段快樂純粹的日子,但我們的路,到此為止了。”

他大概還想說什麼,但我已經轉身離開。

有些人,註定隻是過客。

我去監獄,見了沈浩最後一麵。

短短幾個月,他像是蒼老了十歲,頭髮白了大半。

他見到我,立刻撲到探視窗前,痛哭流涕地懺悔,求我念在三年夫妻的情分上,幫幫他,讓他少判幾年。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沈浩,你最大的問題,是既要,還要。”

“你享受我給你帶來的資源和體麵,又嫌棄我無法滿足你那可悲的虛榮心和掌控欲。”

“你以為,端給你一碗王八湯,就是愛你入骨;你卻不知道,那碗湯,是我為你精心準備的斷頭飯。”

“我們的情分,”我看著他絕望的眼睛,說出了最後的審判,“在你用我母親威脅我的那一刻,就已經灰飛煙滅了。”

我站起身,冇有再回頭。

身後,傳來他絕望的哭喊聲。

一切,都結束了。

11

沈浩的公司,因為他本人的職務侵占和商業欺詐行為,股價大跌,瀕臨破產。

聽說白薇因為刺激過大流產了。

冇過多久,她又攀上了另一個富商,結果被原配帶著人當場捉姦,視頻和照片傳遍了全網,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又過了幾天,季淮告訴我,沈浩在監獄裡和人鬥毆,被人活活打死了。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有一瞬間的恍惚,但也隻是一瞬,過去的事過去的人都與我無關了。

我用從沈浩那裡分割來,以及他賠償給我的钜額財產,在季淮的幫助下,成立了一家投資公司。

我們的第一個項目,就是反向收購了沈浩公司的部分股份,成為股東之一。

在第一次新股東大會上,我坐在主位,親手投票,將沈浩在公司的所有殘餘勢力,徹底清除。

開完會,我走出會議室,陽光正好。

我徹底刪除了關於沈浩的最後一張照片,拉黑了他家人的所有聯絡方式。

手機響起,是季淮。

“我媽準備了你最愛吃的桂花藕,問她的準兒媳什麼時候有空上門?”

電話那頭傳來他壓抑不住的笑意。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繁華的城市,笑了。

“告訴阿姨,我隨時有空。”

我的未來,一片明亮。

12

掛了電話,我嘴角的笑意還未散去。

目光無意中落在書架上,那本季淮“落”在我這裡的北歐詩集。

我走過去,將它取下。

這是我們故事開始的契機。

我隨手翻開,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從書頁中滑落。

我彎腰撿起。

照片上,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和一個站在她身旁,顯得還有些青澀的年輕男人。

他們正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那個男人,是大學時的季淮。

而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是我的母親。

背景是A大的校門,那是母親當年任教的大學。

我將照片翻過來,背後有一行娟秀而有力的字跡,是我母親的筆跡。

“贈與我最得意的門生,季淮。若有朝一日,我那執拗的女兒需要幫助,萬望看顧一二。”

落款日期,是五年前。

那一瞬間,我什麼都明白了。

那本冷門的詩集,不是巧合。

季淮的出現,不是偶然。

我以為我是那個運籌帷幄的棋手,冷靜地清算著我的婚姻,驕傲地物色著我的下一個目標。

到頭來,我纔是那枚棋子。

真正的玩家,是那個我以為需要我傾儘所有去保護的、躺在病床上的母親。

她早就看透了沈浩的本質,也看透了我那不肯服輸的性格。

她知道我不會輕易低頭,更不會甘心以一個失敗者的姿態離開。

所以,她不動聲色地,為我安排好了最優的退路,和最完美的接盤人。

她給了我一個舞台,讓我儘情表演我的“清醒”與“算計”,然後在我最需要的時候,讓她的“秘密武器”閃亮登場,完成這場完美的戰爭。

我看著手中的照片,許久,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我纔是那個被愛意包裹,算計得最深的人。

我拿起手機,重新撥通了季淮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

“怎麼了?”他溫柔的聲音傳來。

我看著窗外燦爛的陽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季淮,告訴我媽,我馬上就到。”

“順便告訴她,我帶了她最愛喝的明前龍井。”

“她啊,值得這世上最好的。”

13

季淮視角:

收到那條資訊時,我正在看一份卷宗。

“季律師,合同可以提前終止了,啟動A計劃。”

我看著手機螢幕,那一行字在我眼中反覆放大,伴隨的是弧度越來越大的嘴角。

等了五年,終於等到了。

第一次見到林舒,是在恩師林教授的辦公室外。

她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抱著一疊書,站在走廊儘頭等母親下課。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人隻見一眼,便是一生。

畢業那天,恩師把我叫到辦公室,她已經坐上了輪椅。

她將一**舒的照片和那本詩集交給我。

“季淮,舒舒這孩子,性子太犟,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沈浩這個人,我看不透,我怕她吃虧。”

她鄭重地囑托,“若有朝一日,她需要幫助,萬望看顧一二。”

我將那本詩集放在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隻為了她萬一出現時,能有一個自然的開場白。

收到她的好友驗證時,我心情緊張又激動,當得知她剛結婚就要收集沈浩出軌和公司資料時,我心裡五味雜陳。

心疼她終究是所托非人,又有一絲慶幸——慶幸她知道在婚姻中保護自己。

當那條“啟動A計劃”的資訊跳出來時,我承認,我欣喜若狂。

她走進我辦公室時,比我想象中更冷靜,也更憔悴。

那份冷靜,看得我心疼。

所以當她打翻咖啡時,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皮膚很涼,我隻想把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她。

看著她在調解庭上強撐的堅強,看著她在雨夜裡孤單等車的背影,被沈浩那個瘋子糾纏時的無助,我隻想把她護在身後。

為她擋開所有風雨。

也是那時候我慶幸,我能用我的專業,我的羽翼,為她掃清所有障礙,將她從泥潭中,一步步帶回陽光下。

我所做的一切,不是算計。

是我長達數年的,一場盛大的暗戀。

如今,暗戀終於照進現實。

廚房裡傳來母親的催促聲:“還愣著乾什麼,快去門口迎迎,彆讓舒舒等久了。”

我笑著應聲:“好。”

我的女孩,我的愛人,我來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