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醫緣深種
時光荏苒,自那日山中與采藥的薛老一彆,轉眼已過去月餘。林知暖並未將那次偶遇太過放在心上,隻當是隨緣行善助人,日子依舊在草編生意與「伴讀」學習中平穩而充實地度過。
這一日,春光明媚,和風煦暖,林家小院裡,王秀娘正帶著趙氏、孫氏以及幾個堂姐妹趕製一批新的訂單,手指翻飛間,草梗交織,沙沙作響。
林知暖則蹲在院角那片平整的石板前,手持一截樹枝,在地上全神貫注地「畫」著新的、更為複雜的草編結構分解圖。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透著溫和的詢問聲:「請問,林知暖小姑娘,可是住在這裡?」
眾人聞聲,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著乾淨整潔的葛布長衫、鬚髮皆如銀雪的老者,正含笑靜立在院門外,目光溫潤地望向院內。
來人正是月前在山中所遇的那位薛老。他今日氣sE紅潤,眼神清亮有神,較之山中初遇時似乎更添了幾分JiNg神,手中還提著一個看起來頗有些份量的青布小包袱。
林知暖心頭微訝,連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快步相迎:「薛爺爺?您怎麽找到這兒來了?快請進來坐。」她心中雖有疑惑,但禮數週到。
王秀娘和林大山也注意到這位麵生的老者,見nV兒神sE恭敬,似是舊識,且對方雖衣著樸素,卻自有一GU難以言喻的儒雅氣度,不敢有絲毫怠慢,趕緊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熱情招呼,請老者入內。
薛老含笑點頭,步履從容地走進院子,目光不經意般溫和地掃過院內堆放整齊的各sE草料和那些已初具雛形的半成品草編,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他隨即將手中的青布包袱遞給林知暖,語氣誠懇:「小丫頭,老夫今日是特地前來,感謝你當日的指點之恩。」
林知暖疑惑地接過包袱,入手頗沉。她依言打開,隻見裡麵是幾包用油紙細心包好的藥材,散發著淡淡的草藥清香;另有幾塊顏sE頗為罕見、質地純淨的礦物顏料,sE澤沉穩;最下麵,還壓著一本紙頁泛h、邊角微卷,一看便知有些年頭的手抄線裝書冊,封麵上以端正小楷寫著《草木圖監》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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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爺爺,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林知暖有些不知所措,連連推辭。
薛老捋了捋銀白的長鬚,笑容和煦,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真摯:
「莫要推辭。上次山中一晤,你那一番關於心病還須心藥醫的質樸見解,老夫回去後反覆思量,愈覺深意無窮。老夫便依著你那耐心陪伴、循序漸進的法子,嘗試著用於我那晚輩身上。
起初隻是多加陪伴寬慰,耐心引導他慢慢回憶、傾訴心中鬱結,待他心神稍定,不再那般抗拒,再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帶他重新接觸往日懼怕之人事物。
雖時日尚短,前後不過月餘,竟真的b以往單靠湯藥鎮靜時好了許多!夜裡驚悸盜汗的次數大為減少,白日裡眼神也清明瞭些,偶爾能與人平靜交談數句!此等轉機,你這番話當居首功!」
他語氣中充滿了真誠的感激和一種難以抑製的、源自醫者本心的興奮。對於一生致力於濟世活人的醫者而言,最高興的莫過於見到病人,尤其是纏綿難癒的病人出現康複的曙光。
王秀娘和林大山在一旁聽得是雲裡霧裡,什麽「心病」、「陪伴慢慢來」,他們全然不知前因。
但見這位氣度不凡、言談舉止皆透著書卷氣與仁心的老者,如此鄭重其事地前來道謝,還備下這般看起來就頗為珍貴的厚禮,心中又是驚訝,又是為nV兒感到驕傲,連忙上前謙讓道:
「老先生您太客氣了!使不得,萬萬使不得!我家這丫頭年紀小,不懂事,山野孩子的胡言亂語,當不得真,當不得真啊!」
「非也,非也!」薛老聞言,神sE一正,語氣肅然,「林老弟,林夫人,萬莫妄自菲薄。你們這nV兒,絕非尋常孩童可b!她年紀雖小,卻心思靈透,聰慧過人,於洞察人心、T察病情一道,有著異於常人的敏銳與天賦。
她當日所言,聽似質樸無華,如同鄉野老嫗的家常話,實則蘊含著安撫心神、化解鬱結的至深道理,乃是真正懂得何謂醫心之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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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是激動,看向林知暖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賞識與惜才之意,彷佛發現了一塊深埋於塵土、卻難掩其光的絕世璞玉:
「小丫頭,老夫一生浸y醫道,致力於濟世活人,雖博得些許虛名,卻深知醫海無涯,奧妙無窮。
尤其於這神誌、情誌致病,乃至因重大驚恐而傷及心神的複雜病症,常感古籍論述不清,自身力有不逮,苦無良策。
那日聽你一席話,真如醍醐灌頂,撥雲見日!你這份天賦靈X,若隻埋冇於鄉野之間,隨著年歲增長而湮冇無聞,實在是天大的可惜,是醫道之損失!」
他頓了頓,目光炯炯如炬,直視著林知暖,語氣變得無b鄭重,帶著一種托付未來的莊嚴:
「老夫薛濟仁,於醫道一途鑽研數十載,略有所得,人稱回春先生。今日唐突造訪,心中有一不情之請,想鄭重問你一句——你可願拜入老夫門下,隨我係統學習岐h之術,傳承醫道?」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整個原本還有些細碎聲響的林家小院,瞬間陷入了一片極致的寂靜,落針可聞!
王秀娘和林大山徹底驚呆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半晌都發不出一絲聲音,腦海中嗡嗡作響。拜師?學醫?
這位一看便知絕非普通鄉野郎中的薛老先生,竟然要收他們的nV兒為徒?
醫者,在這世上可是極受尊崇、地位崇高的職業!這對於一個世代務農、掙紮於溫飽的農家來說,簡直是祖墳冒青煙、做夢都不敢妄想的天大機緣!
旁邊的趙氏和孫氏等人也早已停下了手中飛梭走線的活計,臉上寫滿了無以複加的震驚與濃濃的羨慕,目光在林知暖和那位氣度非凡的老者之間來回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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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暖的心跳也在此刻驟然加速,如同擂鼓。她雖然早已猜測薛老可能深諳醫術,卻萬萬冇想到,對方竟會如此直接、如此鄭重地提出收徒之請!
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她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學習這個時代係統的醫學知識,將她前世所積累的心理學洞察與現代科學思維,與古老而深邃的中醫智慧相印證、相結合!
這不僅能讓她更好地守護家人健康,未來甚至有可能憑藉這份獨特的知識融合,去幫助更多深受身心疾苦的人!
這無疑是她融入這個時代、實現自我更大價值的一條絕佳路徑,是命運為她打開的另一扇寬廣大門!
她強行壓下x腔中翻湧的激動浪cHa0,冇有立刻應允,而是首先將徵詢的目光投向身旁已然呆滯的父母。
在這個尊崇孝道、父母之命至上的時代,子nV的前程,尤其是拜師學藝這等足以改變一生命運的大事,必須由父母做主。
林大山和王秀娘也從那巨大的、令人眩暈的震驚中艱難地回過神來。夫妻倆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同火山噴發般的狂喜,以及一絲源自卑微身份的忐忑與不敢置信。
林大山深x1了一口氣,彷佛要將全身的力氣都凝聚起來,他上前一步,對著薛濟仁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帶著明顯的顫抖:
「薛……薛老先生,您……您能看上我家這懵懂無知的野丫頭,是、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也是我們林家天大的造化!隻是……隻是我們家世代貧寒,莊戶人家,隻怕……隻怕湊不出像樣的束脩,委屈了先生……」
薛濟仁聞言,發出一陣爽朗而欣慰的大笑,連忙上前雙手扶起林大山,語氣真摯而懇切:
「林老弟,你此言差矣!快快請起!老夫收徒,向來不問出身門第,不計較h白之物,隻看重弟子的品X心術與天賦悟X!束脩之事,休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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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們放心,隻需讓知暖這丫頭,每隔三五日,得空時到山間我那處簡陋的藥廬來隨我學習便可。
其間一切吃穿用度、筆墨書冊,乃至所需藥材,老夫一應承擔,無需你們費心分文!
老夫隻盼她能用心向學,他日若能在醫道之上有所成就,以此濟世活人,造福蒼生,便是對老夫今日之舉最好的回報,勝過千金之禮!」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情真意切,誠意拳拳,林大山和王秀娘心中再無半分疑慮與猶豫,隻剩下滿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感激與慶幸。
王秀娘激動得眼圈瞬間泛紅,她一把拉過身邊的nV兒,聲音哽咽卻充滿力量:「暖暖!快!快給先生磕頭行禮!謝謝先生的大恩大德!」
林知暖依言,穩步走到薛濟仁麵前,在眾人屏息凝視之下,端端正正、無b虔誠地跪下,雙手交疊置於額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拜師大禮,清越的聲音在安靜的小院中清晰地迴盪:
「弟子林知暖,誠心拜見師父!願隨師父學習醫道,濟世救人,永不墮師父門風!」
「好!好!好孩子,快起來!」薛濟仁臉上綻開瞭如同秋日暖yAn般欣慰燦爛的笑容,連聲道好,親自彎腰,珍而重之地將林知暖扶起,看著她清澈堅定的眼眸,越看越是滿意,心中充滿了晚年得此佳徒的無儘喜悅。
他一生醉心醫道,未曾婚娶,亦無子嗣,如今在這山野之間,竟能尋得如此一塊靈秀通透、心X質樸的璞玉,隻覺此生憾事,得以彌補,未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