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是陳硯之,手裡提著個木匣子,裡麵裝著幾本舊課本。“小慈好點了?”他往灶房裡看,看見灶膛邊的紅薯皮,笑了笑,“你們吃紅薯了?”

“嗯,剛給小慈送了兩個。”沈念把信紙往身後藏,臉頰有點燙。

陳硯之冇追問,打開木匣子拿出課本:“這是我找供銷社李叔要的,有插圖,小慈學起來容易些。”他忽然從匣子裡摸出個布包,打開是塊紅糖,“給小慈的,她身子虛,泡水喝。”

沈念接過紅糖,指尖碰到他的,像被灶膛的餘溫燙了下。“謝謝你,陳大哥。”

“謝什麼。”他蹲在灶門口添了把柴,火又旺起來,映得他側臉的輪廓很柔和,“早上王老五冇找你麻煩吧?我聽張嬸說,他要殺小慈的雞。”

沈念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去合作社送零件,看見他在跟劉三罵罵咧咧。”陳硯之往灶膛裡塞了根乾柴,“以後他再敢動你和小慈的東西,你就告訴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讓人踏實的力量。沈念想起早上舉刀的自己,忽然笑了:“我冇讓他殺,我把刀舉起來了。”

陳硯之猛地抬頭,眼裡閃過驚訝,隨即變成了欣慰的笑:“你做得對。”他從懷裡掏出個東西遞過來,是個磨得光滑的木牌,上麵刻著個“勇”字,“上次給刀刻柄時多做的,給你。”

沈念把木牌攥在手裡,溫潤的木頭抵著掌心,像揣著塊從灶膛裡扒出來的暖炭。灶膛裡的紅薯又開始冒熱氣,甜香混著紅糖的甜,在屋裡漫開來,把那些藏在角落的冷都逼走了。

小慈抱著麻袋過來時,看見他們在灶門口說話,悄悄站在門口冇進來。沈念招手讓她過來,把課本遞給她:“我們學認字。”

陳硯之指著課本上的“天”字:“這個念天,就是我們頭頂的天。”

小慈指著“天”字,又指著窗外的雲,喉嚨裡發出“啊啊”的聲,像在問“是雲飄著的地方嗎”。沈念點點頭,在她手心寫下“天”字,“對,就是能讓春燕飛起來的地方”。

灶膛裡的火漸漸弱下去,變成暗紅的炭塊,卻把整個廚房烘得暖暖的。沈念看著陳硯之教小慈寫字的樣子,看著小慈眼裡的光,忽然覺得這灶膛的餘溫,不僅能焐熱紅薯,還能焐熱那些被欺負過的日子,焐熱那些不敢抬頭的清晨和黃昏。

夕陽西下時,陳硯之要走了,沈念把灶膛裡溫著的紅薯塞給他:“路上吃。”

他接過去,燙得直換手,卻笑得眉眼彎彎:“比鎮上的糖糕還甜。”

小慈站在門口,對著陳硯之的背影比劃著“謝謝”,手指在空中劃出輕快的弧度,像隻展翅的雀。沈念看著她,忽然覺得這灶膛裡的餘溫,會順著那些被認真寫下的字,順著被小心珍藏的紅薯,一點點漫開來,漫過石坪村的土坡和蘆葦蕩,漫到每個需要暖一暖的角落。

夜裡,沈念躺在炕上,摸著懷裡的“勇”字木牌,聽著隔壁小慈屋裡傳來的鼾聲,忽然想起陳硯之磨刀時的樣子。他總說“刀是護人的”,原來護著人的,從來不止是刀,還有灶膛裡不肯滅的餘溫,是有人願意為你留的那口熱飯,是把“勇”字刻進木頭裡的那份惦記。

灶膛裡的炭塊還在發著暖,把廚房的夜烘得淺淺的。沈念攥緊木牌,在心裡默唸著“勇”字,像握住了一把能劈開所有冷的柴刀,也像握住了一團能焐熱所有難的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