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顧亦安循著聲音望去,

人群的邊緣,一個男人正瞪著那個撒尿的胖子,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起來三四十歲,身材瘦高,麵板鬆垮垮地掛在骨架上。

那是短期內急劇暴瘦,才會留下的痕跡。

他臉上滿是汙垢,剛才那句國罵,就是從他嘴裏吼出來的。

顧亦安胃裏的翻騰,瞬間平息了。

他邁開步子,無視周圍的惡臭與嘈雜,徑直朝著那個男人走去。

走到男人麵前,在對方驚愕的注視下,伸出了手。

然後,用最純正的夏國語,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叫顧亦安。”

“你呢?”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裏,瞬間湧上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看著顧亦安,嘴唇哆嗦著,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因為飢餓,產生了幻聽。

顧亦安的手,依舊平穩地伸在他麵前。

男人愣了幾秒。

然後,一把握住了顧亦安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卻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溫啟坤!我叫溫啟坤!他們都叫我阿坤!”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眼眶瞬間就紅了。

“別激動。”

顧亦安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反手握緊了阿坤的手。

兩人在一片嘈雜和惡臭中,進行了一段簡短的交談。

阿坤原本是一家大型國企員工,厭倦了職場中的虛偽笑臉,更厭倦了酒桌上那些言不由衷的吹捧。

對他而言,申請派駐到聖紮拉斯,與其說是工作,不如說是一場逃離。

然後,他遇到了那個炙熱、奔放的女孩。

當戰亂爆發,企業組織緊急撤離時,他看著女友那雙懇求他留下的眼睛,做出了選擇。

他天真地以為,這隻是一場,很快就會平息的衝突。

然而,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熱情奔放、熱愛生命的女友,和她的家人一起,眼中燃起了另一種狂熱的火焰。

那曾經用來擁抱他的雙手,拿起了冰冷的AK;

那曾經對他唱著情歌的嘴唇,開始高喊他聽不懂的戰鬥口號。

她和她的全家,都狂熱地投身於一股本地武裝。

而他,也被稀裡糊塗地塞了把槍,被推上了戰場。

那股勢力很快就被剿滅,他眼睜睜看著,那個曾是他整個世界的女孩,在混亂的槍聲中倒下。

他僥倖沒死,成了俘虜。

被送到這裏後,因為夏國人的身份,沒有被當場處決。

在這座監獄裏,夏國人是特殊的“商品”。

隻要訊息遞出去,總會有人願意花大價錢來贖人。

說到這裏,阿坤眼裏的光,黯淡了下去。

“我父母早就沒了,在國內也沒什麼親人。當初就是因為這個,纔想留在這邊成個家……”

不會有人來贖他。

他註定要爛死在這裏。

顧亦安靜靜地聽著。

“你呢?兄弟,你怎麼會……”

阿坤看向顧亦安,他實在想不通,這樣一個秀氣的少年,怎麼會落到這種人間地獄。

“我被雇來找人。”

顧亦安言簡意賅。

他沒有撒謊,隻是隱去了所有細節。

阿坤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在這地方,每個人都有不想提的過去。

顧亦安話鋒一轉,開始詢問監獄的情況。

“這裏是什麼地方?歸誰管?”

“這裏是黑石堡監獄,以前是政府關重刑犯的。現在是卡洛斯大人的地盤。”

阿坤壓低了聲音,

“卡洛斯大人,是聖紮拉斯群島最大的四股勢力之一。”

“吃的怎麼弄?”

“每天兩次,從上麵倒垃圾下來,靠搶。”

阿坤指了指頭頂的鐵柵欄,隨即又補充道,

“或者幹活換。清理屍體,打掃監區,都能換一小塊黑麵包。”

“還有別的活嗎?”

“有,去廚房幫忙,那是最好的活,不但能吃飽,還能偷藏。不過……那活輪不到我們。”

阿坤的聲音透著極度的渴望,但隨即又化為恐懼。

“廚房被屠夫的幫派包了。這裏有十幾個幫派,都是些戰俘或者本地黑幫,我們這種散兵遊勇,隻能在夾縫裏活。”

顧亦安瞭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哪怕是在地獄裏。

他從阿坤的隻言片語中,迅速構建起這座監獄的內部生態。

幫派林立,弱肉強食。

“你會說這裏的語言?”

顧亦安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嗯,待了五六年了,日常交流沒問題。”

“教我。”

顧亦安看著他,語氣不是請求,而是陳述。

“我需要儘快學會。”

阿坤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沒問題!”

就在這時,一陣巨大的喧嘩聲,從監區中央傳來。

所有囚犯,潮水般向一個方向湧去。

頭頂的懸空鋼鐵通道上,也出現了十幾個身影。

那些人穿著光鮮的衣服,甚至還有幾個衣著暴露的女人,依偎在他們身旁,手裏端著紅酒杯,正嬉笑著向下指指點點。

監獄中央場地,有一個巨大的鐵柵欄隔離出的空間,像一個鐵籠子。

一個守衛拿著大喇叭,在通道上用本地話大聲嘶吼。

“他們在說什麼?”

顧亦安問。

阿坤的臉上,露出了混合著恐懼,和一絲渴望的複雜神情。

“是……是恩賜牢籠。”

“那些大人物想找樂子了,就會來一場。”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艱難地翻譯道,

“任何人都可以進那個籠子,最後站著的人,能得到獎勵。”

“上麵那些人,會為這個血腥節目下注。”

顧亦安瞬間明白了。

角鬥場。

用囚犯的命,來取悅有錢人,順便賺取高額賭資。

死掉的囚犯,還能減輕監獄的食物負擔。

一舉多得。

“今天的獎勵……是一隻燒雞!”

阿坤的喉結狠狠地滾動了一下,眼睛死死盯著上麵吊著的,一隻油光鋥亮的燒雞。

口水,順著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顧亦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然後,他收回視線,平靜地對阿坤說。

“好。”

“今天,這隻雞,我請你吃。”

阿坤猛地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顧亦安已經邁開步子,走向那扇剛剛被開啟的,通往血腥舞台的鐵柵欄門。

“別去!兄弟!別去!”

阿坤終於反應過來,驚恐地叫喊起來。

那裏麵的,都是些為了食物連命都不要的瘋子!

這個少年進去,會被撕成碎片的!

然而,顧亦安沒有回頭。

他對身後阿坤的叫喊置若罔聞,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的身影,瘦削而挺拔,在周圍一群或佝僂、或猙獰的亡命之徒中,顯得格格不入。

“哐當!”

沉重的鐵柵欄門在身後合攏,將他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三十平米見方的空間裏,不多不少,正好站了十二個人。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血腥與絕望混合的刺鼻氣味。

頭頂通道上的喇叭,又是一陣嘰哩哇啦的嘶吼,顧亦安聽不懂,但他能從那語調中分辨出煽動。

當最後一個音節,以撕裂般的音量吼出時,他明白了它的意思。

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籠中的平靜轟然破碎!

其餘的十一人,像是被同時點燃的炸藥,瞬間撲向離自己最近的對手,拳腳相加,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插眼!鎖喉!撕咬!

這裏沒有規則,沒有招式,隻有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慘叫和骨骼碎裂聲混雜在一起。

沒有人理會角落裏,那個看起來最無害的少年。

在他們眼中,這不過是最後才會處理的一塊瘦肉。

顧亦安背靠柵欄,眼神平靜得掃過場內糾纏撕咬的囚犯。

他像一個冷漠的觀眾,在評估著這場血腥的開場。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