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四名手持AK的大漢。

端著槍,一臉兇悍地沖了過來,將兩人團團圍住。

他們嘴裏罵罵咧咧地,用本地話叫嚷著,粗暴地將兩人按在地上。

冰冷的槍口,死死地抵住了兩人的後腦勺。

緊接著,是毫不客氣的搜身。

顧亦安感覺一雙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身上野蠻地摸索著。

他的GPS定位手錶,被扯了下來。

插在後腰的備用彈匣,被掏了出來。

最重要的,是那條特製的腰帶。

裏麵藏著“雷神”能量膠,追蹤何建軍的手鐲,和那枚周子昂的關鍵信物——耳釘。

一切,都被搜走了。

雲九那邊也一樣。

她被一個大鬍子粗暴地搜遍全身,但她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一絲變化。

不卑不亢。

她隻是冷靜地,用本地話,和那個為首的大漢交涉著。

顧亦安雖然聽不懂,但能猜到,她一定是在重複那個用美金換命的提議。

很快,一個穿著迷彩T恤,挺著巨大啤酒肚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就是那個通過高音喇叭喊話的人。

他低頭,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打量著跪在地上的雲九和顧亦安。

搜身的大漢,將搜出來的東西,恭敬地遞到他麵前。

大肚子男人拿起顧亦安的手錶看了看,不屑地撇了撇嘴,隨手扔給了旁邊的小弟。

然後,他和雲九,用本地話,快速地交談起來。

雲九的聲音,始終保持著平穩的語調。

而那個大肚子男人,臉上的表情,則從一開始的輕蔑,慢慢變成了驚疑,最後,化為一種**裸的貪婪。

他似乎,被雲九開出的價碼打動了。

交流結束。

大肚子男人揮了揮手,嘰裡咕嚕說了一句。

他身旁的一個槍手,立刻心領神會。

槍手獰笑著,抬起了手中的AK,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顧亦安的腦袋。

在他們看來,邏輯很簡單。

這個女人能拿出錢,她就是有價值的。

而這個小子,一看就是個沒什麼用的累贅。

先殺掉,免得浪費糧食。

那一瞬間,顧亦安的瞳孔猛地收縮。

死亡的氣息,如此之近。

“Tumigilka!”

一聲尖銳的、幾乎撕裂了喉嚨的吶喊,從身旁傳來!

是雲九!

她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那個大肚子男人,用一種近乎瘋狂的語調,再次用本地話嘶吼起來!

那大肚子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女人反應會這麼激烈。

他擺了擺手,示意槍手暫停。

雲九不顧抵在自己頭上的槍口,繼續大聲說著什麼。

她的語速極快,情緒激動,像是在極力辯解,又像是在兜售一件無比珍貴的商品。

而那件商品,就是顧亦安。

幾秒鐘後。

大肚子男人臉上的貪婪之色,更濃了。

他再次揮了揮手。

這一次,那個槍手放下了槍。

顧亦安活了下來。

他成了她談判桌上,最重要的那個籌碼。

冰冷的金屬鐐銬,“哢噠”一聲,鎖住了顧亦安的雙手。

他被兩個槍手,粗暴地從地上拽起來,推向不遠處的一輛裝甲運兵車。

雲九也被銬住,被另外兩人押著,走向另一輛車。

雲九掙紮起來,試圖和顧亦安被關在一起。

但她的反抗是徒勞的。

一個槍手用槍托,狠狠地砸在她的後腰上,發出一聲悶響。

雲九痛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但依舊死死地盯著顧亦安的方向。

“顧亦安!”

她用盡全力,用夏國語大吼道。

“活下去!別犯傻!等我們的人來救你!他們隻要錢!”

這是她被推進車廂前,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也是一條命令,一個承諾,和一絲希望。

“砰!”

顧亦安被重重地,推進了裝甲車的後車廂,厚重的車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

車廂裡,光線昏暗,空氣混濁。

瀰漫著一股汗臭、機油和劣質煙草混合的難聞氣味。

狹小的空間裏,已經坐了八名手持武器的槍手。

他們用一種毫無感情的、看死人一樣的目光,打量著這個新來的囚犯。

其中兩人,更是直接將槍口,抵在了他的左右太陽穴上,冰冷的觸感讓他麵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逃?

沒有任何可能。

在這裏,他就是一隻被關在鐵籠子裏的,羔羊。

裝甲車發出一聲咆哮,猛地啟動,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顧亦安被晃得一個趔趄,重重地撞在冰冷的車壁上。

他穩住身形,靠著車壁坐下。

車子開出沒多遠。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後方傳來,整個車廂都為之震動。

顧亦安的心,也跟著猛地一沉。

是那棟土樓。

他們把它炸了。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張瑞趴在血泊中的身影。

張瑞……

但願,你能活下去。

他強行將這個念頭壓下,任何多餘的情緒,都是此刻最致命的毒藥。

閉上眼,開始用大腦復盤失去的一切。

武器、彈藥、能量膠、信物……

他現在唯一的武器,隻剩下這具正在蛻變的身體,和他的大腦。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顛簸、與渾濁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車停了。

後門拉開,顧亦安被粗暴地拖下車。

腳一落地,他迅速掃視四周。

眼前是一棟巨大的石頭房屋,插著不知名勢力的旗幟,院子裏幾十個武裝人員眼神兇悍,氣氛肅殺。

一個臨時軍事營地。

顧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被押進主屋,穿過人來人往、血腥味瀰漫的大廳,走向通往地下的入口。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被推下一段狹窄的階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

“哐!”

槍手一腳踹開門,將顧亦安猛地推了進去。

“砰!”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關閉,鎖舌落下的聲音,沉悶得像敲在棺材板上。

世界,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絕對的黑暗,絕對的死寂。

他屏住呼吸,靜靜地站著,像一尊石雕。

過了足足一分多鐘,他的眼睛,才慢慢適應了這片黑暗。

一絲極其微弱的光,從門板不足一指寬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勾勒出一條蒼白的線。

藉著這微光,他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沒有窗戶。

地麵是潮濕的泥土,牆壁是粗糙的土坯,散發著一股黴味。

房間裏空空如也。

這不是牢房。

這是一個地窖。

一個被臨時用來關押他的,潮濕的地窖。

..........

時間開始變得粘稠。

飢餓和乾渴在啃噬他的胃,更直接的,是生理上的需求。

不能再等下去。

等待,就等於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裏。

顧亦安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膝,狠狠撞在木門上。

“砰!”

“我要上廁所!”

他用夏國語大吼,聲音在地下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要吃飯!喝水!”

門外沒有任何動靜。

他再次抬起膝蓋,更用力地撞門。

“砰!砰!”

“你們不能虐待俘虜!我死了,你們一分錢也拿不到!”

他用盡全力嘶吼,試圖讓這句話穿透木門,傳到某個能做主的人耳朵裡。

這一次,有回應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停在了門口。

“嘰裡呱啦!嘰裡呱啦!”

一個暴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是本地話,顧亦安一個字也聽不懂,但能聽出其中的不耐煩。

“我聽不懂!我要上廁所!”

顧亦安繼續用夏國語喊道。

門外那人似乎被徹底激怒了。

回應他的,不再是叫罵。

“哢嚓!”

是槍栓被拉動的聲音。

在聲音傳來的前一剎那,顧亦安的脊背汗毛猛地炸起!

來不及思考,甚至來不及恐懼。

他那被“螢火”改造的大腦,毫秒間發出指令,身體猛地向旁邊一閃,後背死死貼住了冰冷潮濕的牆壁。

下一秒。

“突!突突突突!”

狂暴的子彈穿過門板掃射而過,瞬間在對麵的土牆上,打出一排猙獰的彈孔!

泥土和碎屑四處飛濺,灼熱的彈殼,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

濃烈的硝煙味,順著門上的彈孔鑽了進來。

槍手似乎隻是為了泄憤,打完一個短點射,就收回槍管,罵罵咧咧地走了。

腳步聲遠去。

地窖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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