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姐姐的彆扭
晚上回到家,母親等在沙發茶幾前,上麵擺著剛削好的兩碟蘋果。
他把書包放好,坐在母親身邊,問起她今天一天的工作,幾點到的家,累不累,最近的生意怎麼樣啊。
母親同樣也關注他的一天、學習和考試情況。
他又想起了白天時吳藝瑾的問題,他覺得至少在母親這裡,記憶中那個嚴厲刻板的女人已然變得柔和慈愛。
高中回到家裡住之後,他和母親的關係變得格外融洽,母親很少再像之前一樣嚴格監管他的生活。
但在姐姐那裡,情況卻完全不一樣,她和母親一直像是大吵過一架一樣,顯得生疏而冷淡。
母親對姐姐和對他一樣,但姐姐卻很少和母親搭話,雖然不至於冷漠卻一直保持著奇異的安靜,有的時候更是會鬨一些沉默的彆扭。
他一度以為是因為母親冇供她一起去上私立學校,讓她感受到了重男輕女。
平心而論,當時家裡條件確實緊張,新房的裝修、買傢俱都是很大的開銷,這些姐姐都是知道的。
況且立華的普通班也確實不比十二中的重點班更好,姐姐的性格也過於冷清,住宿生活對她來說不會是一個好的選擇。
後來他發現不是這個原因,至少,不是關鍵的原因。
甚至母親也冇有跟他抱怨過姐姐的冷淡,母女之間像是存在某種默契,絕口不提兩人之間的齟齬。
他想,一定是初中住宿那段時間裡發生的某件事改變了母女之間的關係,那段時間也正是他和姐姐之間形成了微妙的隔膜。
他不能說姐姐性情大變,但她確實愈發得難以琢磨。
還有她書架上的那些書,弗吉尼亞·伍爾夫、多麗絲·萊辛、愛麗絲·門羅,這些女作家的書她明顯不隻翻了一遍。
他其實也仔細讀過,女性主義者所描寫的女性困境,在庸常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落伏擊著每一個女人,將她們拖入**、社會評價、婚姻、家庭之中,讓她們在其中掙紮。
像姐姐這樣敏感聰穎的人,感觸應該會更深吧。
他猜想姐姐更關注這些書的原因,一個最不好的設想是她被某個zazhong性侵了,他為此提心吊膽地觀察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偷偷翻過姐姐的房間,最後才確定她並不對男性有強烈的牴觸,她隻是不喜歡所有人罷了。
總之,他最終還是冇能理解母女之間的隔閡,不過既然她們都選擇粉飾太平,他也不願意打破這種局麵。
他和母親還進行著母子間的談話,姐姐已經洗完澡出來了,她從浴室外的洗手檯下翻出吹風機走進客廳。
他這纔看到姐姐已經換下了冬春季穿的那件淺藍色的棉質睡裙,隻在上身套了一件他的寬大T恤,他並冇有比她高太多,T恤下襬堪堪擦著大腿根。
母親扭頭看了看他,麵露難色,又轉向姐姐,張嘴剛要說些什麼,吹風機已經呼呼地響起來了。
他握住母親的手,湊近了說讓她先去睡覺吧,母親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勉強地笑了一下,就起身回屋了。
他從沙發上起身,走到洗手檯前洗乾淨了手,站到姐姐的身後,像往常一樣伸手接過吹風機,準備為姐姐吹頭髮。
這次連他也感受到了姐姐的彆扭,她握著吹風機的手冇有立刻鬆開,而是和他爭搶似的握住不放。
他溫和地握住她放在腦後的另一隻手,最終還是接過了吹風機,他輕柔地梳理著她的頭髮,調低了風速,仔細地把頭髮吹乾。
她的頭髮柔順烏亮,髮量適中,既不會因為過多顯得雜亂,也不會因為過少而顯得細軟乾柴。
烏髮散在瓷白的肩頭,他的姐姐像白雪公主一樣美麗。
她什麼都冇有對他說,在他轉身去給她取蘋果的時候,她咕噥了一句“我去睡覺了”,就關上了臥室的門。
他看著兩碟已經氧化了的蘋果,把它們堆在一起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