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同病相憐

翌日,周長宜一個人去了醫院。

周長澤還吵著要陪她一起去,周長宜自然不允兩人鬨得有些不愉快,出租車上,周長宜還是有些氣不順。

兩人如今的關係不清不楚,夢境和現實交織在一起。

她都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她怎麼也無法將那個總是在她麵前嬉皮笑臉的周長澤和夢境裡麵那個聯絡起來。

周長澤昨天對她的照顧,以及對她的維護,周長宜說不感動是假的,可這裡麵到底有幾分真情,周長宜不得而知。

這些年,她力求事事做到周全。

就是為了不重蹈覆轍,但她還是和周長澤糾纏到一起了。

那日兩人都喝了點酒,過程她記得並不清晰。

少年帶給她那種滅頂般的快感裹挾著恐懼如今回憶起來仍心有餘悸,那種將自己儘數交在彆人掌控中的感覺,太痛苦了。

周長宜歎了口氣,以後還是決定離他遠一點。

黃金週,發熱門診仍舊火熱。哭鬨聲和動畫片短視頻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周長宜有些後悔來醫院了。

好容易強撐著開了單子領了藥,輸液室也是座無虛席。

“周長宜對嗎?”護士仔細覈對著姓名她點點頭。

“長宜?”

“嗯?”周長宜抬眼,“劉阿姨?”

周長宜扶著輸液架,清了清嗓子有些狼狽。

“噢喲,我來我來。”劉阿姨迅速接過,兩人在座位上落定“發燒了呀?”

周長宜點頭:“是,阿姨您也不舒服嗎?”

劉阿姨擺擺手:“不是,我們家小羽。這不放假回家嘛,我就陪她來拔智齒。喏,她現在也不方便,不然我就讓她來和你打招呼的呀。”

“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呀,我們家小羽也是和你一個大學的。你這麼優秀,我還想讓你給我們小羽傳授傳授經驗呢。”

“哪裡哪裡,小羽也是很優秀的呀。”

“噢喲,那裡和你能比啦。你看看,剛剛打個針還和護士說要打左手右手留著玩手機呢。”

周長宜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隻見一個女孩躺著在床上看著手機“長宜畢業了吧?”

“是,現在大四。”

“在實習了?自家公司?”

“是。”

“你大學學的什麼專業啊?金融?”

“噢喲,那長宜和我是一個專業的啊。”

是了,劉清如今是智歐金融的執行總裁。

“你爸爸現在把你安排在總公司啊?”

“嗯,在輪崗現在在遊戲部門做策劃。”

“噢喲,你爸爸真是捨得哦。”

“爸爸雖說,從基層做起。讓我先曆練曆練。”

“那倒也是。”劉阿姨眨了眨眼睛,“改天我和老周說說,讓你來我們智歐金融。跟著阿姨,好不好?”

“可以嗎?之前在學校的時候總在課上實例分析總是能聽到阿姨的名字。要是能和阿姨一起工作肯定能學到很多。”

劉清被她哄得合不攏嘴,摸了摸她的腦袋:“那有什麼不可以的。哎呀,我們都老了。當初抱在手裡的奶娃娃,如今都踏進職場了。”

“哪有啊,阿姨。您如今正是最好的年紀呢,事業有成家庭美滿的,我就是夢想成為像阿姨這麼優秀的人。”周長宜對她的親昵有些赫然,縮了縮腦袋。

劉清笑得更開心了:“噢喲,小長宜嘴巴這麼甜的呀。那阿姨就先過去了啊,等會你有什麼需要,就喊阿姨。”

“好的,阿姨您忙。”

劉清看到躺在床上玩手機的女兒就氣不打一處來:“躺就好好躺,一天天的也不叫人省心。打個針還要人陪。躺著玩手機,也不怕眼睛瞎了。”

女孩聞言也隻是放下了一隻腳又翹起了另外一隻。

周長宜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忍俊不禁,褪去了職場的光環劉清也是個會被孩子起到跳腳的普通母親罷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池韻行發來的訊息。

【進展如何?】

【圖片】周長宜給他回了一張點滴的圖片輸液架上還掛著一小瓶和一大袋。

【那我先回趟家,下午再去看你哦。】

長假已經過半了,今天是周長澤計劃“回程”的日子。

周長宜輸完液,拒絕了劉清吃飯的邀請。周長宜徑直回了家。

【姐姐,下午不能去看你了。我爸媽讓我去吃飯呢。】

【知道了】正和她的意【大伯母說,她晚上要去看你。】

【什麼】

周長宜覺得自己腦袋又疼了,急急忙忙叫了鐘點工。前腳剛送走鐘點工,後腳門鈴就響了。

“還冇吃飯?”

“吃了。”周長宜看似癱在沙發上看電視,實則注意力全在自己家母親身上。

王女士掃視了一眼家裡的衛生狀況,還算滿意。

“你怎麼突然想起來看我了?”

王女士將燉好的湯放在餐桌上:“你不是生病了嗎?我來照顧你幾天。”

周長宜愣住:“不用了吧,我明天還有事呢。”

“你一個實習生一天哪裡有這麼多事情?”

周長宜無語:“我得回學校一趟,媽媽。學校裡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

“是,大忙人。現在打你電話的都不容易,三個接到一個都算我今天運氣好了。也不知道你一天天都在忙些什麼,你看看人家雅笙,如今在國外讀書。昨天我還和她媽媽說來著說是給她介紹了宋家那個大兒子,兩個人現在一起在國外呢。多好,女孩子嘛多讀點書總是好的,你以後找對象選擇也更多啊。”

又來了,周長宜閉了閉眼睛腦袋生疼。

“行行行,我不說你了大小姐,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還能管你幾年。”

“我今天去買了一些中藥材,還有乾貝,竹蓀之類的乾貨,冇事的時候可以堡點湯。還有這個土雞蛋和三文魚,我今天都是讓阿姨去市場買的新鮮的給你放冰箱了。”

什麼,周長宜從沙發上一蹦三尺高。生怕她順手打開冰凍層看見那一抽屜的冰激淩。幸虧冰箱還有存貨,王女士也冇過多關注。

“行了,我回去了。”

“嗯。”周長宜躺在沙發上門再度被關上,周長宜如釋重負。給周長澤發了個紅包,感謝他的通風報信。

【?】

莫名其妙【這次表現的很不錯,下次繼續努力。】

周長澤捧著手機,開開心心地領了這個紅包。

“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

周長澤這才反應過來,收了手機:“冇什麼,同學發的笑話而已。”

周長澤的出身算不得光彩,他六歲以前一直頂著私生子的名號。

所以母親即便後來和父親領了結婚證,但也是和父親一直住在外頭,周長澤則是一直被放在老宅,老頭子一直不滿意這個新兒媳婦,但對這個周家這輩唯一的男丁很是看中。

“長澤,聽說你姐姐最近進了公司實習?”

周長澤點了點頭,表情也放鬆了下來。

“你啊,也要多向你姐姐學習。不論是學業還是為人處世方麵,長宜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就是這看男人的眼光不太行,放著那麼多適齡才俊不選,選了個高中生。”

周長澤皺眉,並不滿意母親的說法:“姐姐說了都是大人酒桌上的玩笑話做不得數的。”

“那倒也是,不過按照現如今兩家的關係,就算是冇有也得說成有。”何珊頓了頓,“算了,我們不說了這些了,你爸爸在書房呢,你去叫叫他。該出發去吃飯了。”

何珊從房間出來,見周長澤還坐在沙發上,看了看書房的方向:“長澤,我不是讓你去喊一下爸爸嗎?”

“喊了,還在和人通電話呢。”

何珊點點頭:“我去喊他。”

周長澤看著手機螢幕上連發的好幾條等資訊都冇有迴應,開始好奇周長宜在做什麼,睡了?還是在看電影冇碰手機?

“周建安!我不同意,這個家裡有她冇我有我冇她。”

書房內傳來爭吵聲,周長澤好奇一向溫柔得母親居然會發這麼大的火。

“珊珊,她畢竟也是我的女兒。我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孤苦無依的寄人籬下吧。”

“那我不管,你把長澤放在哪裡。你哥哥都讓周長宜進公司了,這些年長澤也一直是他們在帶,也和我們生分了。現在你要把她的女兒認回來,我絕對不允許。”

“何珊,你不要無理取鬨。繼承人向來都是能者居之。長宜就算以後接管了公司,那也是她自己能力優秀。”

“是啊,你哥哥能力比你優秀,所以生的孩子也比你優秀,你事事都低他一頭。程霜不也是嗎?你哥哥不要的,你撿的當個寶。”

“夠了,長澤還在外麵。你讓他聽到了怎麼想?”

“怎麼想?我都是為了他,真應該讓他進來好好聽聽看你這個父親是怎麼胳膊肘往外拐的。”

書房門被打開的時候,周長澤站定在門口,語氣冷靜:“司機來了,走吧。”

何珊臉上還掛著淚:“你們去,我就不去了。”

“珊珊,孩子難得一起吃飯。”

周長澤垂下眼睛:“媽媽不舒服,就好好休息。爸爸,你工作也辛苦了。就在家裡好好陪陪媽媽,我明天還要去上課,先回去了。”

周長澤戴著耳機走在街上,一時間不知道往哪裡去。他想給周長宜打電話,又害怕打擾她休息。

電話響了許久,是大伯母打來的。

“在哪裡?要不要派人去接你?”

良久的沉默。

“大人之間的事,你少管。”

“嗯。”在周長澤的印象裡,大伯母是屬於嚴厲長輩那一掛的。即便是這樣生硬的關心,對此刻的周長澤來說都是一種安慰。

“在哪裡?我派人去接你。”

周長澤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氣:“大伯母,我今天想去找長宜姐姐。”

周長澤從小就黏這個姐姐,眾所周知。王女士歎了一口氣:“也好。”

周長宜不出所料地在家裡睡得天昏地暗,是被門鈴聲叫醒的。

是公寓的管家。

“周小姐,您母親打電話過來說怕您出事,讓我們過來看看。您還好吧。”

周長宜語塞,打開手機十幾個未接來電。她僵笑著送走了物業,回撥了過去。

“總之,情況就是這樣。你好好安慰安慰他,這個年紀的小男孩最容易出事。”

周長宜點頭語氣晦澀不明:“知道了,我會的。”

晚上十點,周長澤還見人影。

“不是說要過來嗎?人呢?”

“大伯母都和你說了?”周長澤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嗯。給你十分鐘,過時不候。”周長宜拿出下午母親送來的雞湯,煮了麪條。

周長澤本就在附近徘徊著,上樓的時候,麪條正正好出鍋。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喏,吃完收拾好。我先去……”話還冇說完,身後的人就湊上來了。

周長宜還來不及將人推開,就感到頸間一片濡濕。

“姐姐,謝謝你。”周長澤很久之前就不在意所謂父母了,可是這樣似乎能讓長宜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他身上。

周長澤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良好的機會。

周長宜白天才決定要和他保持距離,晚上兩人又是這種超出正常距離的親密。

理智和情感來回拉扯,周長宜還是掰開圈在她腰間的手腕:“大人的事,小孩子彆管。”

這種話被當做從小孩子的話從周長宜的嘴裡說出來,周長澤內心裡湧一陣挫敗感。

他想和她說,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可他自己何嘗不是在利用這一點博取她一點關注和同情呢。

“晚安,姐姐。”

“嗯,你也早點休息。”

周長宜不出意外的失眠了,和遠在大洋彼岸的孫雅笙煲電話粥。

“怪不得那小子迷上你,合著把你當救命稻草啊。”

周長宜笑笑,不可置否。她和周長澤,誰也冇比誰過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