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簽下離婚協議後,我買了一張回家鄉的火車票。。

二十多個小時的顛簸,窗外風景從繁華褪成熟悉的荒涼。。

我在老家買了個小小的兩居室,然後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三夜。。

我失魂落魄,噩夢纏身,醒來就吞下大把助眠藥。。

可藥物帶來的沉睡裡,冇有噩夢,卻有更久的過往。。

我夢見創業初期,顧聲在酒局上眾星捧月,好幾個千金小姐對他青眼有加。。

我縮在我們的小屋裡,光是想象他可能牽起彆人的手,眼淚就能浸透一整捲紙巾。。

可他深夜回來,帶著一塊我生日都捨不得買的草莓蛋糕,緊緊抱住我。。

“梔梔,你該對我有點信心,我的心太小了,隻裝得下你一個。”。

再後來,我們為了生意東奔西走。。

在街頭偶遇我那因dubo入獄後又組建新家庭的父親。。

他讓兒子騎在脖子上,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那晚我破天荒喝了些酒,醉醺醺地拉著顧聲問:“為什麼我爸不愛我呢?就因為我是女孩嗎?”。

他捏著我的臉:“傻梔梔,那是他蠢,女孩怎麼了?我就最喜歡女孩,以後咱們生個像你的小姑娘,我也天天讓她騎我頭上。”。

可是顧聲,你食言了。。

我的孩子們,也許知道我是個留不住幸福的壞媽媽,一個接一個,都不肯來了。。

每次從這樣的夢裡哭醒,心臟都抽搐著疼。。

我的卡裡有很多錢,多到可以重新開始無數次。。

可我的勇氣,早就被抽乾了。。

神經衰弱到極致時,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上天台的,隻記得人群在樓下模糊成一片。。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躺在了病床上。。

醫生語氣凝重地告訴我,我受了心傷,再這樣下去,會抑鬱而死。。

我看著鏡子裡幾乎白了一半的頭髮。。

太難看了,難看到我隻想縮回被子築成的殼裡。。

隻有我的醫生每天耐心地輕輕敲擊我的殼。。

她說:“時間會治癒一切,不要抵抗痛苦,它會過去的。”。

我想告訴她,不會的。。

和顧聲相愛繾綣的十年,那些在我身體裡真實存在過的孩子們。。

他們不是記憶,而是刻進靈魂裡的烙印。。

時間不會治癒,它隻會讓我每一次想起,都變成一場新的淩遲。。

可我太痛了。。

痛到哪怕知道是無濟於事,也迫切地想要忘記。。

我強迫自己接受治療。。

醫生說:“去旅行吧,在更廣闊的山河麵前,人會學會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