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雲抒嫁進東宮的日子定在了下月初八。

訊息傳來的時候，整個東宮都忙了起來。張燈結綵，灑掃庭除，人人臉上都帶著喜氣。蕭衍更是日日親自過問婚禮的每一個細節，從席麵的菜式到洞房的擺設，事無钜細。

他臉上的笑容比過去三年加起來還要多。

我遠遠地看著那一片喜慶的紅色，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孫嬤嬤分派了我最臟最累的活——刷洗恭桶。我知道她是故意的，東宮裡那麼多下人，偏偏要我這個通房去刷恭桶，擺明瞭是要噁心我。

我冇有爭辯，挽起袖子就去做了。

刷恭桶又臟又臭，可比起上輩子受的那些罪，這算不了什麼。上輩子沈雲抒嫁人那天，我被鎖在柴房裡餓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差點死在那裡。那還隻是因為沈雲抒嫁了彆人，蕭衍心裡不痛快，所以要在我身上發泄。

這輩子沈雲抒嫁的是他，他應該高興纔對。

但願他高興了，就能忘了我這個礙眼的人。

初八那日，天不亮就開始熱鬨起來。

鞭炮聲、鼓樂聲、賀喜聲，一浪高過一浪。我縮在下人房裡，聽著外頭的喧囂，手裡縫著一件舊衣裳。袖口破了，得補一補，不然過兩天連換洗的衣服都冇有了。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被人一腳踢開。

孫嬤嬤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笑容：「沈通房，殿下有請。」

我心裡一緊：「殿下不是在行婚禮嗎？」

「是啊。」孫嬤嬤的笑容更深了，「殿下就是請你去觀禮。」

我放下手中的衣裳，站起身來。孫嬤嬤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遍，嘴角往下撇了撇：「就穿這個？算了，反正也冇人看你。」

我跟在她身後，穿過一道道迴廊，走進了東宮的正殿。

殿中燈火通明，賓客滿堂。蕭衍穿著大紅的喜服，俊朗的麵容上帶著難得的笑意。他身旁站著沈雲抒，鳳冠霞帔，美豔不可方物。

我站在人群的最外圍，看著他們交拜天地，看著他們飲合巹酒，看著蕭衍牽起沈雲抒的手，那動作溫柔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上輩子他也曾牽過我的手，隻不過是在掀開蓋頭之前。掀開蓋頭之後，他就甩了我一巴掌。

「禮成——」

隨著司儀的唱和，滿堂賓客齊齊道賀。

我轉身想走，卻被孫嬤嬤一把拽住了手臂：「殿下說了，讓你在這兒等著。」

我心裡湧上一股不安。

等到賓客散儘，蕭衍和沈雲抒被送進了洞房。我以為這就算完了，可冇過多久，李德全匆匆走來，對孫嬤嬤使了個眼色。

孫嬤嬤拽著我，把我拉到了洞房門口。

「跪下。」她說。

我一愣：「什麼？」

「殿下吩咐的。」孫嬤嬤的聲音冇有起伏，「沈通房，跪下。」

我站在那扇貼著大紅喜字的門前，看著門縫裡透出的燭光，膝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可我知道，我冇有選擇。

我跪了下去。

膝下的磚石冰冷堅硬，寒氣順著骨頭往上爬。我跪在那裡，聽著門內隱約傳來的笑語聲——是蕭衍在笑，那笑聲溫柔而愉悅，是我從未聽過的音調。

然後是沈雲抒的聲音，嬌滴滴的，時而輕笑，時而低語。

我跪在門外，看著天邊的月亮一點一點升高，又一點一點西沉。

原來他罰我刷恭桶還不夠，還要我跪在他們的洞房外麵，讓我親耳聽著他們恩愛繾綣。他是要我明白，我沈芷蘭在他心中，連泥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