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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我懷孕了。

三十八歲,高齡產婦,醫生建議我慎重考慮。

江嶼說:

「不要也行,我們兩個人過一輩子,也挺好。」

我說:

「要。我想看看,我們的孩子會長成什麼樣。」

孕期很辛苦,妊娠高血壓,糖尿病,我住了三次院。

江嶼放下公司的事,全程陪著我。

「你不用這樣,」我說,「公司有那麼多事……」

「公司可以冇有你,但我不能,」他說,「高紅霞,你給我聽好了,孩子重要,你更重要。如果有什麼意外,保大不保小,我已經簽了字。」

我罵他烏鴉嘴,但心裡是暖的。

2002年春天,我生下女兒,七斤二兩,哭聲洪亮。

江嶼抱著她,眼淚流了滿臉:

「她像你,硬硬的,哭都不撒嬌。」

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玉蘭花,想起很多年前,海城的那場雪。

如果當年的我冇有離開,現在會是什麼樣?也許還在紡織廠,也許早就下崗,也許成了傅硯辭的怨婦,每天擔心他又去了哪裡。

幸好我走了。

幸好我硬。

女兒三歲那年,傅硯辭死了。

是方姐告訴我的,說他在老家喝農藥自殺,留下一封遺書,寫滿了我的名字。

我冇去看他,讓秘書彙了一筆錢,夠他安葬的。

江嶼問我:

「不恨他了?」

「早就不恨了,」我說,「恨需要力氣,我的力氣要留著愛你們。」

他抱住我,像抱住一件珍寶。

2010年,公司成立十五週年。

我們在深圳舉辦了盛大的慶典,來了很多行業大佬,還有記者。

有個年輕記者問:

「高總,您被稱為電子產業的女強人,有什麼想對年輕女性說的嗎?」

我想了想,說:

「彆做高紅霞,做高虹。彆等彆人給你光,自己發光。彆愛讓你彎腰的人,愛讓你站得更直的人。」

記者似懂非懂地點頭。

慶典結束,我和江嶼去海邊散步。

夕陽把海麵染成金色,像當年海城的那個黃昏。

「後悔嗎?」江嶼問,「當年如果留在海城,嫁給傅硯辭,現在也許是官太太,不用這麼辛苦。」

「不後悔,」我說,「官太太要彎腰,我不彎。」

他笑,牽起我的手。

我們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兩個硬邦邦的人,肩並肩站著,像兩棵並肩的樹。

遠處,女兒在沙灘上奔跑,笑聲被風吹過來,清脆如鈴。

我握緊江嶼的手,心想,這就是我要的人生。

不是追妻火葬場,冇有跪地求饒,冇有痛哭流涕的懺悔。

隻是我一個人,從雪地裡走出來,走到了陽光下。

而他,恰好也在陽光下等我。